仇红一怔，往他伤上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杨知微，缙云杨氏。无非是剑南杨氏，与王长安勾结之下，养在长安的傀儡。”寒赋的声音变得有些远，“杨知微为他们了不少事。这里的不少，绝不止如今因武思馆倒塌而牵连出的贪腐案一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仇红一怔，替寒赋挽结的手一顿。

        情绪一时复杂，仇红又反应过来，寒赋此人，如今肯在她眼前为自己疗伤，证明，这臂上的伤，说不定是他如今上，最轻的一。

        仇红撇嘴，也不再藏，大大方方地走到前，反问，“不然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未回，只是轻声，“要走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仇红脸色剧变。

        烛火撩起细风，烘烘地拂着仇红耳旁的柔碎发，她眸间闪动着，透出一灵动的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眼底过一瞬热烈的情绪，但却隐而不发，只默默地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是将她顿住的手凌空一握，冰凉的指温登时收紧在她腕骨。

        寒赋敷药的力极敷衍，似乎是糊弄了事般只为解决一时之急，亭台有灯，灯下他微微皱着眉，仇红眼瞧着他不适地动了动肩，一动便拧紧了眉，显然牵扯到了伤，手指也不如之前的灵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本该脱口的词吞下去，换成没那么苛刻的“迟钝”二字，在仇红变了又变的眼神注视下，面不改色：“本该像你说的那样。但很明显，我们当中有一个人失策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跪坐下来，接过寒赋手中的敷料，垂眼为他止痛。

        仇红静静地凝向寒赋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还是忍不住讽，“仇红，你不在朝中这些年，当真是...迟钝了很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仇红为他上药，却无法坦然地问一问他的安危，不知怎的，关心寒赋的话只会让她打结，于是她只能估摸着，拐弯抹角地问：“所以你...昨晚到底是为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难还得给寒相点赏钱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寒赋却没正面答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仇红怔了一瞬，轻手轻脚地往池上的亭台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是一直想问这事么。”寒赋，“关于祝云破，他的来历，他到底是何人，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后梁，又为什么会被你所救，这背后的目的是什么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又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仇红皱了眉，不由分说，“给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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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我以为，从赵蓄意挑起西凉战事的那一刻起，你就已经明白谁是幕后推手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伤得这样重，昨晚还怎么那样胡来？！

        仇红瞧见了，那些药罐在他跟前依次排开，寒赋轻车熟路地撩起右臂长袖，左手备药，往伤上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...什么意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寒赋调整了一下手的位置，牙齿轻轻咬合着，却还是忍着不气。

他竟也没去上朝。

        仇红恍然，如梦初醒。

        寒赋却忽略掉她话里的刺，专注于手上的动作。

        仇红却下意识觉得，她好像伤到了寒赋，正说些什么来补救，寒赋却先一步答了她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只需只言片语，她就能想清楚所有的来龙去脉。

        寒赋从眼前人的美色中清醒过来，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再度代替了方才一瞬的柔意：“你问我，是因为信我，还是只为了护着林无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时又怔住，回忆起昨晚荒唐的几幕，后知后觉，昨夜她被人剥得一丝不挂，但这人上半仍齐楚，看上去人模人样，规整得很，仇红才没注意到他的伤。

        仇红本想好的说辞，登时无法宣之于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寒赋也正凝着她落在地上的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臂一极深的刀口，伤状骇人，开肉绽到见骨的地步，一看就是下了死手，直往他脉劈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仇红拧起眉。

        寒赋的手凝在半空。

        仇红尚来不及去完全梳理好这番话的细枝末节，寒赋紧接着又出一句令她脊背发寒的话：“祝云破。这个人，你以为，是我费尽心思要送给你的，是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脚步停在屏风后，刚好能看见寒赋，却又不被他发现。恰在这时，侍奉的人鱼贯而入，素白的瓷盘上盛着形状不一的药罐。仇红让了一步，人们将素瓷盘一一放于桌案上，目无斜视，并无言语，只行礼而后又默然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以为我这么大费周章，就真的为了和你好友的发妻共度良宵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寒赋的眼神在烛火映照下，凝成一坚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祝云破本该在王长安手里。”她在寒赋的话里察觉到了什么，一顿，“却被你中途拦截，送到了我手上，是这样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像是早预料到一般，寒赋轻呵了一声，那声音辨不出情绪，飘在风下，尚未听清便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寒赋抬眉，对于仇红，的确不需要大费周章地多费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