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不及抬，有人伸手，先一步遮住了她的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仇红傅晚晴入兴庆的时候，殿内寂静毫无人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宋允之却摇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方才我去寻太医，被太后边的掌事嬷嬷撞了个正着，太后听闻此事，称病便叫停了宴席。”傅晚晴见她双眸失神，同样也垂下去，艰难开口，“王公大臣们一概不知，就此遣出去，但此事瞒不住陛下和太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太子”两个字一落下，仇红回神。

        阴影之下，则是化不开的，细碎的水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张口，竟只说得出来这蠢笨的话，捉住楚翡虚握着她的手，令她能完全地倚靠着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孩子保住了。”几乎是自言自语般，宋允之一字一句，“父亲很高兴，母亲也同样欣，皇祖母闻言也轻松了万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傅晚晴和仇红便在一旁站着，不动也不语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这并没令她平稳心绪。

        话音刚落，吴守忠便飞快地去办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但我却。”他声音一紧，“我却无法展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救救”她口中艰难吞咽，张着狼狈呼，说着说着，泪水便不断地涌出来，“救救我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孩子，保住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楚翡早在她怀抱中的时候，便彻底脱力昏死过去。太医初诊之后，眉凝成了一川，便即刻吩咐人，将楚翡移至就近的兴庆内细诊。

        傅晚晴已将她双手拭净，她将手正反去看，见不到一丝残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因为我从未。”宋允之垂眸，看向仇红，眼泪顺着话声，就这样掉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里令仇红心死。

        怀中的人仍在半醒半昏之间，息谨小到快要感受不到的地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。”仇红回应她，“太医上便到了您一定撑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傅晚晴走后，殿中便只剩仇红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楚翡听言，眼前清明一瞬，却屏了呼，摇，拼尽全力：“不不救救我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仇红不明白，她伸出冰凉的五指，握住宋允之的手，缓缓将它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殿下”仇红出声宽，可刚一张口，便觉自己孤立无援，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话来说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一个着眼泪的小女送完太医一行人后，又折返回来冲她们二人谢，她们才挪出脚步。

地归敛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敢想楚翡遭遇了什么，也不敢猜测她下的血迹是因为什么，她只觉得这一副场景，竟同她在沙场上所见兵刃相见，一样残忍至极。

        侧殿的门禁闭，逃不出一丝风声。傅晚晴本意是想劝仇红先走，但仇红失魂落魄的模样令她不忍开口，于是只能陪着她入殿，再自己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至少现在，别看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指尖一痛，仇红能感受到怀中人在逐渐失温，甚至能感受到她小腹上，平宁的死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楚良媛您撑住，太医上就到，您一定撑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瞬间，仇红所有的不敢面对，都成了实感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别过眼睛，而后伸出手仓皇地去为楚翡拭泪，却又反被人抓住手，笼在了小腹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仇红肩膀一松，彻底地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说不清僵到了何时，太医赶到此地，傅晚晴将她从地上扶起，用手绢拭她掌中血迹的时候，仇红还沉在那深不见底的死寂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话中没有半分值得她为之庆幸的愉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太子那边”吴守忠得了令，却并没立刻走，他额上出了不少汗，却不敢，关心则乱，而皇帝却仍然不动如山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后已经歇进了主殿，方才掌事嬷嬷来报的时候，她便真的动了心气，心上一紧，心口便发起疼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被吴守忠问，也只是饮一口茶，平声：“他自己娶过门的女人，好坏都要他去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本应该离开，以她的份，无论如何不应该纠缠进来，但一想到楚翡下的血，还有那日宴席上妃子们关于子嗣之言，她的心口就如刀割，洪从血口呼啸，痛得她无法言语。

        宋允之的眉眼背着光，长睫垂下，在他眸中布入混沌的阴影。

        --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”

        说不清是什么程度的痛，仇红看着那滴泪，只知宋允之即将脱口的话，是彻底要将她切肤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帝陪太后过寿，半程之后，便同大臣们移驾至戏阁赏戏。吴守忠来报，他先是沉默片刻，便定了心神，先令吴守忠派人去治太子良媛，再令太医局来人替太后诊脉。

        仇红脑中轰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心乱如麻，听不见侧殿内的动静，令她更为不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因我从未与她有过夫妻之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是宋允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低着，垂眸看自己小小的影子，片刻之后，视线里出现另一影。

        相反，入耳的，是深不见底的凄与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