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偏是个江湖人，人在江湖，哪会在乎那么多礼节呢？自然也不会花太多时间打整发，随随便便拿黑色发带一绑，便潇洒地不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偷偷地瞧着倚靠在窗边的少年，玄衣劲装，乌发高束，窄腰长，背总是得很直。额前碎发被风起，让少年的面容都显得梦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说的不单是好，而是很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脚踝绑着绳子，所以她不能步子很大的舞。宁熙心里可惜，她其实很喜欢力足、舞步大的舞种，但母亲和田嬷嬷都说，那种舞起来不小心会出肤，闺秀着很不端庄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说好我为你舞，你带我出府么？现在我了，你怎么不看看呢？

        宁熙心想，若他是个读书人，不好好把碎发束上去，定是要挨夫子骂的，只因披散发乃是不守礼数。

        夜渐深，现在有星星也有月亮，风花树，垂落一地花，而少女一袭白衣，胜冬雪千万。

        六岁入阁，七岁起便被要求杀第一个人，那把雁翎刀已经连续挥动十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宁熙一边舞一边偷偷瞧着他，少年手按腰刀，眸子却垂着。

        --

        “得很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少女上的锦缎华服，和那张巧笑倩兮的笑靥，忽的就把视线挪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仇野的手才从刀柄上放下，听到这话，又重新按在刀柄上了。那修剪规整的指甲，几乎要把刀盘上的绿松石抠掉。

        宁熙赌气地噘起小嘴，少年的眸子却突然看了过来，她像是只受惊的兔子，赶紧垂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完了。”少女气息微，不知是舞太累还是别的原因，白皙的面颊染上一层绯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吧，”他清清冷冷地说，“完跟我说想去哪儿，我带你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脚踝上绑着绳子不仅不好走路，而且还不好舞，方才舞步一错乱，她整个人差点又摔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云不归哼哼两声，“没事就不能找啦，看看星星看月亮，找小姑娘谈谈风花雪月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宁熙提起朱红长裙转了个圈，“我穿这给你舞，好看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乾坤朗朗，哪儿来的星星月亮，哪儿来的风花雪月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”仇野按在刀柄上的手放了下来，“你想去哪儿，说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手不由自主地按在刀柄上，那里有凸起的花纹和三颗绿松石，他用修剪得很规整的指甲一下一下地抠着，似乎只要把这凹凸不平的花纹抠平，他的心便能同样平静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么从到尾依次推去，难怪小七总是要比他们六个忙。

子再接单了，这不是欺负人嘛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开始提起裙摆舞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宁熙却不着急说自己要去哪儿，而是怪声怪气地自言自语，“原来还有人看完我舞，都不说声好的啊。枉我苦练多年，一舞闻名上京城。看来日后还得多加练习，这名号才不会被旁人取代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哦。”宁熙有些失望地应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女上着两只金蝴蝶，她一转圈，金蝴蝶就好像活过来似的，安静地停在她发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哎，”云不归看着少年直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感慨，“一个人如果仅是为了杀人而活着，那他岂不是很可怜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仇野却冷着脸回应：“没事你找我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无聊。”仇野说罢转离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光舞，没有伴奏怎么能行？宁熙启轻轻唱着，歌声婉转，犹如树枝上的黄鹂鸟。

        哼，宁熙恨恨地想，总有一天，她要拿剪刀，跟这致却束缚人的五彩绳一刀两断。

        仇野从窗台轻盈跃下，带起一阵风，风起他的发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