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？”燕青青重新拾起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吃着这一锅烧出来的地锅鸡，竟也别有一番风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因为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嘛，你要是喜欢，等送你回去的时候，就把这手艺教给你家厨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七说，只要能帮他送宁熙回府，他可以为阿娘支付半年的药水费。

        宁熙干净被油烟熏出来的眼泪继续说，“我现在碰到过仇野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，六姐姐开医馆，那仇野是什么的呢？他神出鬼没的，每天看上去都很忙碌的样子，是不是像那些江湖侠客一样去伸张正义了？这么说来，那他还真是个好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第20章  面饼

        燕青青的阿娘是个活死人，每隔三天就得泡一次药水，不然活死人就会变成真死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娘每次泡药水的费用是三十两白银，三天泡一次，半年的药水费用就是一千八百两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来二去，燕青青跟柳清风也成了朋友，为了方便照料阿娘，索就搬到医馆来住。睚眦阁的产业遍布黑白二，但都是无一例外的吵闹污浊，只有医馆这个地方适合病人疗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再回答宁熙的话，只是忧愁地叹气：“还是先吃饭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六姐姐手艺真好！比我家的厨子厉害多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难江湖上的人，都是在相识分别后不再相聚的么？

        她模棱两可地回答着，到底没把他们都是江湖刺客的秘密给抖出来。这小姑娘如此天真又如此有活力，她不忍心说出真相。

        燕青青从小生活的环境加上现在的份让她十分会察言观色。宁熙那点小表情她再清楚不过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烧鸡的时候在锅边贴上一圈饼，鸡肉烧熟的时候，面饼也熟了。有嚼的面饼一半浸泡在汤汁里，底因贴着铁锅所以变得焦香。

        医馆是柳清风的医馆，柳清风出门采药去了，估计得过几日才会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宁熙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，黑溜溜的眼睛立刻放出光芒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姑娘眨着大眼睛，很期待的样子，“我以后，还能见到仇野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顿了良久她才说，“医馆不是我开的，我只是有事相求所以借住在朋友家。小七不是好人，我自然也不是。好人难，所以世上好人很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（要是拒绝，小姑娘又得伤心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人？你是说小七么？”燕青青忍俊不禁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世上除了柳清风没人能治燕青青阿娘的病。

        燕青青沉浸在思绪里，这才听到宁熙已经叫她很多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柳清风又恰好是江湖名医，除了脾气怪，收费高，嘴巴叼等一系列缺点外，实在没什么缺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宁熙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，不能皱眉，也不能下拉嘴角，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不爱吃的情绪。六姐姐看到了一定会难过。

光吃饭不干活，那可一点也不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想知，你们都是些什么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燕青青的笑容僵在脸上，“宁熙，这次回去后，你还是忘了小七吧……当然，也要忘了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六姐姐？六姐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宁熙又着急又难过，像是快要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这面饼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宁熙以前吃的东西都加工得很细，要取新鲜的鸡肉切丝，切丝的刀法也有讲究，必须用斜刀切丝，这样鸡丝肉才又长又完整，切完丝为了保证鸡肉不柴还必须得“上浆”，最后再取鲜茼蒿清炒。

        菜烧好了，燕青青把地锅鸡盛上来，又分出两份分别放进两个食盒里，像是有意给人留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宁熙那黑溜溜的大眼睛很快就被厨房里的油烟熏得泪眼朦胧，她取出手帕泪，小声问：“六姐姐，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没来得及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居然愿意出这么多钱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燕青青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得不承认，燕青青的手艺很好，地锅鸡鸡肉烧得又鲜又，色香味俱全。

        柳清风医人有几个奇怪的规矩，王公贵族不医，穷凶极恶者不医，太富有的不医，太贫穷的也不医，看不顺眼的不医，看得太顺眼的也不医。

        --

        燕青青的阿娘，恰好符合以上几个条件。

        烧火钳倒在地上，小白犬也不再追自己的小尾巴。

        燕青青笑着把菜端上桌，“我是皖北人，这是皖北的名菜，上京不常能吃到，快尝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（

        面饼沾着地锅鸡的汤汁本该是很好吃的，可不知这面饼里掺了什么，吃到嘴里无比糙，更不要说咽下去。不咀嚼多少次，咽下去时，都像是有沙子在刮咙。

        面粉里掺了很多苞米糁，粮，跟国公府里磨得像灰尘一样细的面粉是无法相比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呀，仇野是好人，六姐姐开医馆，还有妙手回春的牌匾，肯定也是个好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怎么忘了呢？那到底是个自小在国公府生惯养的天之贵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