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报仇路上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宁熙不知仇野为什么停顿得那么突然，但她知自己沉默是因为又问错问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衙门早就不再折花仙的事，但阿嬷留在这里，确实是为了折花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四周又变得寂静无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比方打得一点都不好！宁熙在心里愤愤想，她简直连一点想要的答案的边都没摸到。

        宁熙又抽出一缕发绕在手指上，指尖被发勒得发胀发红，“那若是你在出承诺的时候年纪还很小，不备判断的能力，又或者那个人让你出承诺的人不仅是坏，而且还是个骗子，你还要去完成自己的承诺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四周安静良久，只听得见夏蝉鸣叫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宁熙开始喋喋不休起来，“如果我是个大骗子，我骗你说，我喜欢你，我要你一辈子跟我好，你也承诺过要带我走遍天涯海角，可我走到半路忽然反悔，然后把你甩掉了，跟别人跑了，你还会继续兑现自己的承诺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，是有个叫云霞的人在她口渴的时候主动给了她一碗水，她便答应，要帮云霞的女儿报仇。”

江湖浪客，为何又会在这江南的小城里卖二十几年的水塔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宁熙叹气，她的本意是，如果诱导你出承诺的人是大骗子，那就没有必要再遵守承诺，可现在得到的结果怎么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？

        她说着说着眼睛一亮，“哦我知了，衙门要捉拿的人是不是折花仙？阿嬷潜伏在这里，只是因为要找寻折花仙的下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仇野刚把这句话说出口，两人都同时陷入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简直无法想象二十年有多久，她把缠绕在手指上的发一圈一圈取下，每取下一圈就在心里数一个数，可直到缠绕在手指的发丝全分离，她都没数到二十。

        宁熙只好又补充一句，“我不是说云霞是坏人，报仇是坏事。我只是打个比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宁熙心里更烦躁，“那若是那个让你出承诺的人是坏人，你明知自己所承诺要的事是坏事，那你还会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房梁上传来少年清冷的声音，他说，“我承诺过的事，也会到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屋外夏蝉鸣叫的声音越来越大，音调拖得又高又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那毕竟是二十几年的时间，我都还没活到二十岁呢，二十几年，该得有多长啊。”宁熙嘴里咕哝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宁熙只好把话题往别引，“既然阿嬷也要杀折花仙为云霞的女儿报仇，那她为什么不到孔雀山庄来？以她之前的份，定是能拿到请柬的。况且，折花仙还留了字说，他就藏于我们之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知为何，宁熙觉得心里闷闷的，“只是因为一碗水，阿嬷便要花二十几年的时间去替别人报仇，这值得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云霞的女儿是被折花仙伤害过么？那云霞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？”少年似乎也有些疑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宁熙有些着急，她太想要个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她反应过来后才赶忙解释：“哎呀不对不对，我不是那个意思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少年声音闷闷的，“是我自己想吃，就多买了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了一半。”仇野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仇野也问过阿嬷这个问题，阿嬷笑着说，“我杀折花仙是为了兑现诺言，而不是想要出名。况且，以我现在的岁数和手，也不是折花仙的对手。但我可以把二十几年来搜集到的消息送给能杀折花仙的人，这也不算愧对我出的承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时，仇野说：“我在承诺之前，会好判断。所以，我承诺过的事，都会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少年的声音显得更闷，“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何只对一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要怎么兑现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宁熙挠挠，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不是你，我从最开始就不会出承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仇野将阿嬷的话复述给宁熙听。

        宁熙吃吃笑：“看来你这几天出去，也不光是为了帮我带水塔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什么值不值得，只是她答应了，既然答应了那就得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就这么安静下去，然后睡觉么？可是还有好多问题没解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把你抢回来，然后再带你走遍天涯海角。但凡我承诺过的事，一定会到。”不知为何，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我再打个比方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会。”仇野回答得毫不犹豫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好再问：“如果那个骗你的人不是我，你会不会遵守承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那二十几年，只是为了等折花仙出来？她跟折花仙是有深仇大恨么？”宁熙惊讶。

        宁熙嘴角挂着笑，倒也没再说糕点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呀，对不起。看来是我太贪嘴，你本来是买给自己吃的，却都让我给吃完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仇野没说话，窗外的月光透进来，在他眼眸中汇聚成一个光点，教人猜不出他此刻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