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，整条河变成血河，跟西天如血的残阳连成一片。

        夜行客反应极快，转便要逃走，然而，刀光闪过，锋利的刀刃已经在他的背上狠狠劈了一刀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只糙的手轻轻抚在他，温和：“好孩子，你没有错，刀就是这样的。别把自己当成人，丢掉你的良知，变成刀吧，这样你就不会再痛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可当他赶回去的时候，他看到柔弱的少女神色惊恐，少女手里拿着的匕首刺进黑衣人的侧腰里，猩红的血如溪般涓涓涌出，将少女的双手染红。

        等风得他的发更乱了时，他烦躁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女满手鲜血，双已经发，无力地倒在地上，看着自己血红的手，眼泪如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落。

        夜行客踉跄几步逃出去，仇野看着他的背影，没上前追。因为这个夜行客中了他一刀，已经活不长了，与其死在这里，不如死得远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仇野替她盖好被子，提刀朝屋外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感受到手心的粘稠，呼到空气中血的腥臭，紧紧咬着嘴，在看到少年的那一刻，眼泪几乎夺眶而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仇野。”她哽咽地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年的眉眼在霜白的月辉下显得更加冷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跑到河边，用力搓洗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，可是洗不干净，怎么洗都洗不干净，他搓洗得自己手都痛了，洗得自己的手都渗出鲜血，血将河水染红。

        宁熙从来没有杀过人，手上从来没有沾过血，她第一次知，血原来那么，那么黏，那么腥！

        这时，一只手把他从血河里捞出来，他吐出几口血，无措地望着眼前高大的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当时为什么会用匕首刺进那人的呢？对了，她当时很害怕，而匕首又恰好掉在地上，她趁机捡了起来，脑子里空空一片，几乎是下意识地往那人的肚子上了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抽噎起来，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    --

        匕首从夜行客内/出，血得便更多了，匕首落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掉进血河里，腥臭的血咕噜噜钻进他的眼耳口鼻，他几乎快要溺死在里面，变成了一只厉鬼。

        竹林中，风起，刀舞，风鸣，刀啸。

        苍老悲凉的眼睛继续盯着他，可发出的声音却由怜悯变为凄厉，那个声音嘶吼：“那你就变成魔鬼吧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仇野沉默地从邱家刀第一刀舞到第十二刀，一排排翠竹噼噼啪啪倒下，乌云遮月，风得更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睛，张了张嘴，可是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不清那人的长相，只知那人很高大――毕竟他那时还是个孩子，任何成年人在孩子面前都是高大的。

吐在他的脸上，血淋淋，黏糊糊一片。他的上，手上，到都是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还记得匕首进去时的感觉，开膛破肚的声音，腥臭的血涌而出，粘在她的手上，然后她感觉到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年高束的墨发被风乱，显得他的面容更加阴郁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奇怪，为什么会这种梦？他分明已经有十年没过梦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之前燕青青送给宁熙用来防的匕首，本来一直没派上用场，却在今夜沾了血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，两个，三个，四个，数不清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因为他已经变得像刀一样冷漠，冷漠到不能感知世上的一切情绪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不好！

        梦里的他还是个孩子，可能是七岁，也可能是六岁，连呜咽出的声音都分清别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缓缓闭目，去额前的冷汗，深深呼出一口气，便恢复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他就变成了一把刀，他开始接受任务，开始杀人，杀了很多很多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苍老悲凉的眼睛从血河里看着他，“孩子，你要变成魔鬼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就在此刻，着紧黑衣的夜行客提剑刺向宁熙，但仇野速度更快，他三步并作一步踏月而来，握住宁熙的手腕，将她护在后，执刀击飞夜行客手里的长剑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，仇野心里奇怪，这个夜行客分明武功高强，为什么会被宁熙用匕首刺中，难说，那夜行客是故意引导宁熙拿匕首刺他的？

        他不再痛苦，当然，也不再快乐。

        仇野来不及思考那么多，他只想回去看宁熙，宁熙正在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 血是热的，宁熙的手却是冷的，她止不住发抖，色变得跟脸色一样白，牙齿上下打颤，忍不住想要呕吐。

        两条好看的眉瞬间紧拧在一块，仇野反应迅速，提刀赶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仇、仇野，我、我们是不是把他给杀、杀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仇野惊醒坐起的时候，月光正好正对着照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很快，方才平静下来的心突然变得不安，他听到宁熙睡的那间屋里，传来瓷破碎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仇野侧目看向睡在一旁安睡的少女，少女依旧平稳的呼着，只是被子已经被她掀开，心口在了外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向来伶牙俐齿的宁熙现在连话都说不清楚，她苍白的嘴不停颤抖，结结巴巴地吐出断断续续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