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反复复，没完没了地梦见。

        开始的时候，观音也不当回事，她没有一次想起过尤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睡了，等会又梦了。”麟逍拒，看着那颗淡色丹，迟疑着接下了：“这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可是五百年过去，她解了禁足，反倒一闭目便会梦到尤邈自戕那日，不是梦见他的容貌，而是梦见自己当时的笑容，当时左手边的凉意，梦见净瓶破碎，水淹南海，梦见青竹开花，竹林枯死。

        已过了四万年了，她看了看手中的净瓶，完好的障眼法下仍是一片惨淡的破碎，而她的竹林也始终没有恢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灰飞烟灭？”赤星也吓一大，“这么可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也是。”赤星纠结着递上忘情丹，“我看啊，你就是被魇着了，吃了这颗丹药，再睡一会儿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不对，不是他死得那天，而是净瓶破碎，竹林枯死的那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认识的神官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麟逍笑了笑：“去罢，到时候好好给我说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赤星警惕地打量他：“你不会是被孤魂野鬼附了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恨他的死，恨

        她开始有些恨他，不知不觉地开始恨他，恨他为什么非要在南海自戕，为什么不由她想得那般在角落里静悄悄死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她明明察觉到了剑灵的存在，那剑灵却装死，一次也不肯回应于她。

        观音没有立即起去看望麟逍，她只是望着这片虚假的青翠竹林发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骗如来，她真的没想让他死，虽然她也确实没想让他活。她是想让他自生自灭的，只要不在她眼前死便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先收着罢，等我吃了母后的芙蓉白玉粥再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真恶心，她一梦见就觉得恶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罢，司命说只是忘情而已，忘情后你上的伤就会痊愈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被如来禁足五百年时，她握着那把魔剑反复召唤，不是为了尤邈的命，只是为了她的竹林，为了她的净瓶。

本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童子被她语气里的严厉吓了一，支支吾吾：“菩萨恕罪，我也是方才才听闻此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明明都不记得尤邈的样子了，可还被困在他死的那天。

        梦见那双兽一般天真又执迷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麟逍不自觉压低了嗓音：“是啊，这也是我觉得不可思议的原因。”他愁眉苦脸，“那位……不该是那样的人，她一直待人很好，怎么也不会这么心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麟逍摆摆手：“哎，不能说，不能说。这没个证据的事，我的一个梦而已，不好败坏人家的声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干嘛？你为什么哽咽了？”赤星认真听着，一听他语气颤抖便有些惊恐地看向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麟逍便继续：“那些画面太真实了，我好像感他所感，痛他所痛。他已经死了，不知怎么好似还徘徊在她周围，听到那位神说他活该，说他自作自受，他很痛苦。我竟也跟着心痛起来，伤心绝，你说奇不奇怪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好好，你继续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观音这才惊觉失态，缓了语气：“罢了，你退下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麟逍瞪她一眼：“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，我很认真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可他偏偏在她眼前死去了，还毁了她的竹林，毁了她的净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啊。”他再度打了个寒战，“而且那只妖已经被那位神害得灰飞烟灭，永世不得超生了，更不可能上我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麟逍也被自己语气里的哽咽吓了一大，清咳了好几声，解释，“你看我还陷在那个梦里，一想到那个梦就心有余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不再梦见他死的那日，便开始不断梦见凡间之时两人的恩爱模样，梦见他偷偷在偏房一些不入的孩童玩，梦见他在小厨房哼着轻柔的调子为她准备膳食，梦见夜里他腼腆又小心地向她求欢，将她轻柔地拢入怀中。

        麟逍抚额：“姑你能不能动动脑子？我是凤凰，哪个不长眼的孤魂野鬼敢上我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只魔又不重要，她想他作甚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好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嗔心已去，她反倒生了恨意。这样漫无目的，肆意疯长的恨意。

        赤星无语：“随你罢，反正疼的不是我。你父王估计要去找赤睢算账了，千载难逢的机会，我先回龙看热闹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南海。

        观音知，主人既死，魔剑也如同废铁，可是她强留了下来，这把魔剑怨气这般重，定然生了剑灵。只要有剑灵，她他出来，也许尤邈能借此复生，她的净瓶和竹林能恢复如初。

        赤星走了，麟逍脸上也再没笑容了，显得呆呆的。他握着那颗忘情丹发怔，纠结半晌，还是将那颗丹收起来，再度躺了回去，闭眼沉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也是。”赤星讪笑，“你可是凤凰族的二殿下，一近孤魂野鬼就该被你上的凤凰真火烧没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菩萨，二殿下和龙七太子打斗，不慎坠入孽海，已昏迷了一天一夜了。”童子来报之时，观音正在打坐，一听此言便猝然睁开双眼，语气不大好：“为何现在才来禀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，菩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