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虹月提不起神任何事，又开始不去澄瑛园了。凤初炎一连数日都没等来学生，就去拜访秋夫人，秋夫人知儿子没去先生那里感到丢脸生气，但并没有当凤初炎的面发作，凤初炎瞧出秋丽雨不悦，猜想秋夫人会拿兰虹月出气，为免麻烦，他提议让兰虹月住去暉羽轩。

        竹秋面无表情盯着兰虹月，心里其实有些着急担忧，她觉得兰虹月安静过，也听话过了，很不对劲，难是被关傻了？

        同样是闯进梅家，兰熙雯就是心系手足才迷路的可怜孩子，而他却是始作俑者、是可恶顽劣的孩子，以往的每次兄妹争吵打架，第一个受罚的也总是他。他怨恨父母偏心，就算当年他无心要把妹妹带去扔掉，现在也不禁后悔当初怎么没真的将妹妹扔掉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兰虹月听着刺耳，回嘴说：「竹秋不是一般的竹子，她是很有包容心的竹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兰虹月连忙揪着竹秋的袖摆，竹秋回望他，脸上看不出情绪，他问竹秋说：「以后你还来看我么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不是指能不能回家，我是说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小孩子哭累了就会睡着，兰虹月也不例外，但他睡不好，噩梦连连，每次惊醒时迎来的是无尽的黑暗，但是最煎熬的时刻暂时过去了，又或者他有些麻木了，他变得非常安静。他浑都痠麻难受，开始在黑暗中挪动，脑袋撞到了旁边的家又蹲了回去，他蜷缩回角落开始胡乱想些跟自己无关的事，像是梅蕴春不知后来怎样了，心上人不晓得是谁。

        兰虹月听他说得那么客气，也不好再埋怨方才那番对话，缓和了口气说：「先生又没错，虽然我也没错……我

他开始想念凤先生了，上课、修炼时他总是专注听着、看着凤先生，凤先生一些习惯和表情他都很熟，反而是父母的模样有些模糊，要不是今天兰弘万过来一趟，他都快记不清父亲的长相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凤初炎挑眉：「秋夫人确实有那手段。早知她会那样罚你，我就不急着让竹秋带你回兰家了。这次我说服秋夫人让你住来这儿，就当我有所弥补吧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兰虹月手里拎着一个灰紫色的储物袋等在暉羽轩外，门自己打开，竹秋转跟他说：「你进去见凤先生吧。我走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思绪还很混乱，竹秋让他什么他就什么，竹秋搬了张椅榻到院子里，让他坐着晒一会儿阳光，他就乖乖坐着没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次日天刚亮不久，兰虹月就听到铁鍊声，竹秋从外面把门锁和铁鍊解开，缓缓打开门，她表面镇定，吐息微乱，她看到角落兰虹月的衣摆和鞋尖，拿出事先准备的纱布说：「我来接你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凤初炎没再接他的话，转而聊说：「兰家的小霸王，怎么会乖乖被关小破屋里？你何时这么温顺了？」

        竹秋握起那隻小手答应：「你随时都能回家里，你住的院子会一直留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凤先生会对你好的。进屋吧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兰虹月没有哭，只是安静被抱着，竹秋带他去浴室沐浴更衣，泡过灵泉不那么难受了，但他恍恍惚惚的，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一小块地方死掉，但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太疲倦还是伤心过了，只觉得一想起父母就感到愤恨。

        ＊＊＊

        「竹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兰虹月一时适应不了光亮，闭紧眼坐在角落，他好像听到竹秋了一口气，接着轻的东西从他上罩下来，竹秋拿轻纱罩着他脸，把他抱起来带出破屋外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又不是第一次被关那里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摸的手停了下来：「怎么可能会没事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以前没关过这么久……」竹秋想到兰虹月现在只会对着她逞强，话也讲不下去了，无论她多想替这孩子分担，最后都是徒劳无功的，她只是来依附兰家的散修，帮不了这孩子。曾经兰虹月非常依赖她，彷彿把她当成母亲，也曾口误那样喊过，虽然是喊错，但她听着心里的，这孩子给过她那么多快乐和温，可是她却还是只能听秋夫人的命令，看他受罚。她不值得兰虹月依赖，与其寄託她这样没用的散修，倒不如不让孩子有期望，于是她不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竹子无心。」厅里忽然出现的凤初炎淡淡说了那么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竹秋弯摸摸兰虹月的，后者微笑跟她说：「你去忙吧，我没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秋丽雨一开始有点犹豫，但是被凤初炎两、三句话说服了，于是竹秋帮兰虹月收拾东西，带兰虹月搬到暉羽轩。

        兰虹月心情不佳睨了眼凤初炎，后者也没和他计较，他说：「母亲叫竹秋关我，我不想连累竹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兰虹月捨不得和竹秋分开，但也觉得竹秋说得没错，他随时能回家找竹秋，于是点进屋里，再回已经没见到竹秋的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