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记得，也是那次之后，路杳像变了个人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即便此后路杳时常来找他，他也不甚关心，只表面应付，一心都在修行上，发狠地想要变强，甚至到了急功近利的地步。

        慕天昭重新跟上长老，影快消失的时候，他回首又看了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倘若他与旁人多说一句话，她都会一脸怨气盯着他，而其中，白芙雪是她最感的一个，眼中钉肉中刺，哪怕他只是在路上与白芙雪巧合遇到，她都会疯了般，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对方来到床边，带着外面雪夜里的寒气，怕惊扰他似的，连气都小到几不可闻。

        有次在窗外落了一盏桔灯，次日心虚地打探敌情：“师兄，你那怎么有盏灯，是不是哪只鸟儿夜里叼来的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每次掀开一点点，耐心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，仅是浅浅岁月，就磨灭了那些最初的记忆，遗留给他的，只是一个会惹事生非的恶毒师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是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深夜一闭眼，黑暗中，便是慕府上下数百人死前看向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常常夜不能眠。

        知有人在开窗，他将匕首往下藏了藏，假意闭上眼睛，好最坏打算，乘其不备与之殊死一搏。

        慕天昭认出是谁，疑惑地皱了下眉，很快闭上眼假寐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后，大抵以为没被发现，计划执行得天衣无，每隔两夜路杳就要来一趟，偷偷摸摸给他上药。

        慕天昭躺在床上，在昏暗光线里睁着清醒的双眼，并未入睡，听到声音，几乎瞬间绷紧了神经。

        想起女孩当时惴惴不安的模样，慕天昭至今都禁不住弯起嘴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呼～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世界变得好像只有他，时刻都要粘着他，对着他无理取闹，刁蛮任，而且随着年龄增长越发不可收拾。

        慕天昭长睫抖了抖，等了好久，又听到“吱”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接着在对方贼似的细碎动静下，药草香弥漫开来，丝丝冰凉的东西被小心地蹭入他袖下，覆在伤口。

正高兴举起伞的路杳，视线落在他袖口，不知看到了什么，整个人愣了愣。

        外界雪色映照中，一个粉衣团子，从半敞的窗艰难挤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为何，他总能在里面，看到一种令人绝望的窒息感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他以为是误会时，一小声“吱”，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怕他疼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但那声之后，外面再没了动静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悠悠想与他说的，似乎不是这些。

        得知他遭遇灭门之灾的一众长老，都夸他心志之坚，遭此变故能如此沉稳奋发，将来必成大。

        慕天昭刚扬起的嘴角沉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时刻被人紧盯着，束缚着，久而久之他也累了，尤其是一对上她那双满是期待看着他的眼眸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厌恶白芙雪靠近他，怕对方把他抢了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鼓起雪白脸腮，包了点气后朝他伤口轻了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慕天昭长睫轻颤，忍不住睁开一条隙，看向埋着脑袋的小女孩。

        对方在开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所有痛恨，对魔修的、对这民不聊生世的、包括对他自己的，全埋在心底深，只有夜深人静，实在控制不住的时候，才会用匕首在手臂狠划几下发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一天夜里，万籁俱寂的时候，只敞了条隙的窗，发出“吱”地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才经历了灭门之祸，他沉默寡言，对外界一切都不甚关心，对路杳的印象也仅限于此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然在表面，他神色永远平稳淡然。

        没一会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这些血淋淋的阴暗藏在袖下，藏的很好。

        若是来取他命的贼人，不至于如此小心翼翼，慕天昭微睁开眼，不动声色朝木窗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慕天昭浅眸微动，另只握紧匕首的手不自觉紧了紧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拉着它，一起蜷缩在伞下躲雪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窒息感让他内心茫然，空落落的，不知哪里出了问题，更不知如何解决。

        遍地银白，伫立在雪天里的石前，蹲着的小女孩一手举着伞，另只乎乎的手，半抱着雪狮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师兄可记得，我小时候大病的那次，是师兄最先在雪地发现我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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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有些顽劣，又出奇的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