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天黑从里离开回到东院，春玉和红泥已经打好了热水，泡在桶里半个时辰足足加了三次热水，年若瑶才觉得自己缓过劲儿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胤祺不顾周围多方打量探究的目光，连带爬地从地上起来，鼻涕一把泪一把地飞奔至皇太后的榻前。

        紫禁城一片缟素，举哀致祭，悲恸的情绪笼罩着整个京城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太后在临终前见到自己最疼爱的两个后辈，笑闭上了眼睛，这一次她真的要离开玄烨和胤祺了，回蒙古科尔沁草原上去，回她阔别了几十年的家乡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大人和孩子们分开各跪各的，年若瑶估摸着时间快到了找准时机给斜后方的五阿哥使眼色，三个人差不多时间起去偏殿喝姜汤。

        听说二格格回来用过膳，泡完澡就累

        短短两句话，皇太后吞咽了数次口水才费劲地说出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恒亲王胤祺眼泪的更多了，幼时他养在皇太后里，满语和汉语说的远没有蒙语利索，兄弟们聚在一起总是被人嘲笑发音奇怪，渐渐地他在人前就不敢大声说话了，生怕再出丑。

        幸好提前让春玉给几人的衣裳里制了护膝，太厚的料子会凸显出来让人一眼就看出不对劲，最终改了几版成普通厚度，大冬天跪在地上好歹能缓一缓酸疼劲。

        嘱咐完后，亲眼看着两个孩子跟着人离开，年若瑶麻溜儿地回到原位跪下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
        人生中最后一个爱护恤自己的长辈也没了，万岁爷不禁失声痛哭，对着皇太后用满语和蒙语各说了一遍母亲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段时间他感又自卑，是皇玛嬷坚定地握住他的手，说“皇玛嬷在，你别害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生离死别的痛楚，虽然孩子们的哀嚎远没有万岁爷和恒亲王真切，但是大人们的悲伤足够感染他们，五阿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，二格格鬓角发丝都是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康熙二十六年，送走了抚育自己长大，助自己继承大统的皇玛嬷，现在陪伴自己多年的皇太后也走了，与元后赫舍里氏所生的嫡子被幽禁于咸安，自己真真正正成了孤家寡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四爷和四福晋、以及李氏、年若瑶需要带着几个年长的孩子去皇太后灵堂前磕哭丧。

        冷风往脸上呼呼地，本不需要装，现在还跪着的人脸一个比一个白，看着都快随皇太后她老人家去了似的。

岁爷见皇太后涣散的眼神又开始聚光，连忙让老五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万岁爷的意思是停灵二十天，寒冷的冬日宗室大臣以及内命妇、外命妇要在灵堂前哭嚎半个多月，铁打的子也难撑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年若瑶搓了搓二格格的脸，五阿哥担心年幼的妹妹，跪在她前面故意往外支起胳膊给二格格挡风，托五阿哥的福，二格格跪了两个时辰也没觉得多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弘昼，你带着福嘉出了门赶紧上车，春玉和闫樉在车上备好了膳和热汤，你们俩先凑合在路上吃一点，回去泡完热水澡再上床躺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康熙五十六年，十二月初六，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薨逝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太后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康熙上移开，看着老五艰难地开口，“皇玛嬷在，你别害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方才年若瑶起时飞速扫了一圈，周围人一个比一个哭得厉害，估计灵堂不远的太监就是用来监视他们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孩子无打采地耷拉着脑袋点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偏殿里像他们这样担心孩子跪了半天撑不住，趁机偷偷碰个的人家多的是，年若瑶混在其中并不起眼，她摸了摸五阿哥和二格格的手还算热乎，这才放下心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幸好，万岁爷还没伤心昏了，准大家跪一个时辰可以起去偏殿里喝点姜茶子，年纪小的孩子们跪半日就能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胤祺双手握住皇太后的灰败干瘪的手，跪在地上把埋得越来越低，咙里发出低沉地呜咽声，心里悲痛绝。

        恒亲王胤祺是皇太后抚养长大的，与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自己亲额娘宜妃都多，自然感情极深。

        怕自己孤独没人陪，她老人家甚至磕磕巴巴地陪着自己一起学满语和汉语。

        孩子们是可以走了，大人还得继续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