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    那个冬天（6）

        钟阿姨在宋家zuo了有许多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七十年代初，吴常委挨了批斗，被放到带河去反思学习，作为丈夫的宋bu长也受了牵连。从那时候起她就开始跟着宋家，帮忙zuo饭收拾家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宋家最小的这个阿成，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孩子出生的tou几年，吴常委和宋bu长刚被平反重用，都放到了外省去，工作实在繁忙，就把孩子放到了在带河疗养院的爷爷那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六岁那年为了上学，他才被重新带回到了帝都。

        刚刚回到家里时，阿成不是现在这样的xing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爱跑爱tiao，爱说爱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孩pi肤很黑，说是被海边太阳晒的，他爷爷年纪大了guan不住他，他经常在沙滩上一跑一整天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样黝黑的肤色，显得他一双眼睛干净又分明，墨蓝色的眼珠子圆溜溜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宋bu长是军人出shen，吴常委也一直都是个严厉的xing格，都看不惯他这样的xing子，于是下了狠劲儿去板正他。

        规矩、服从、绝对完美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吴常委和宋bu长对子女，尤其是这个最小儿子的培养方式。

        家里那两个大点儿的孩子，大姐有个后妈，大哥有个后爸，只有他是整个重组家庭里，唯一和所有人都有亲缘关系的纽带。

        宋家大姐曾说，“我们所有人都把爱给了他，尤其是爸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钟阿姨不知dao这样的“爱”，对他而言是不是好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刚回帝都那两年，他没少挨训，因为晚上睡觉不按时，被罚着去墙角站到后半夜。

        八岁那年他离家出走了一次，自己揣着二十块钱，规划了地图，回到了带河的疗养所。

        家里找了他一天一夜，最后在海边的大石块旁找到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找到他的那天稍晚一点，和他这两年里玩的最好的小表妹，因为学校里失火被烧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在那之后，他便越来越像后来那样沉稳寡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宋bu长和吴常委虽然嘴上不说，但确实对这个小儿子很满意，他越来越能zuo到他们所要求的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 但钟阿姨总觉得，那个八岁便能规划整个离家出走计划的男孩并没有完全消失。尤其是在他沉默地坐在他过去最爱呆的那个沙发角落里时，便会隐隐从他shen上透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比如现在。

        宋老bu长将客厅的桌子砸了，茶几侧翻过来，大理石的桌面显出一丝裂feng。

        宋家大哥拧眉看着这个弟弟，而大姐则轻声呵斥dao：“阿成，你这是zuo什么。爸爸刚zuo完检查，shenti不好你又不是不知dao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而宋家小儿子，仍旧沉默地坐在沙发一角，双肘立于膝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今年快三十五岁了，侧脸看去，有着比那大理石更坚ying的线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半靠父母一半靠自己坐到今天的位置，早过了会被父母恐吓到的年纪，当然也过了会ding嘴反抗的年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回去了。”他说着站起了shen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态度很明显，既然在眼前会惹得父亲生气，那么他可以消失让老人家眼不见心不烦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这个决定他不会改。

        钟阿姨眼睛扫到被宋bu长扔到地上的婚礼请柬，看外包就和一般请柬不同，设计的颇费心思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阿成也到了要结婚的年纪了，还把事情闹的这样大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之间说话没有完全背着她，她也隐隐约约听了一些，这前后僵持了有两年多了，宋老bu长吴常委这边和阿成这边，没一个肯松口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女孩是平常人家出来的，这事儿宋老bu长和吴常委虽然不满意，就像阿成早年谈的那个大学同学那样，但也不至于发这样大的火儿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像是说，在一块儿的方式ting不光彩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是那女孩抛下自己男朋友跟了阿成？这时代不好了，不像以前不锁门都能睡觉的时候了，这样拜金的姑娘越来越多，阿成怎么能也扯到这样的事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出了这个家门，就不要再进来。你娶谁都行，就是不能娶这个！”宋老bu长喊了两句，气儿就有些不足了，闷着声咳嗽。

        宋应成往外走的脚步停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自成年以后，他有许久没和家里人说这样大段的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事情你们也都调查的很清楚，我zuo到什么份儿上。还有些你们未必知dao的，我也zuo了不少。您从小就教导我，自己看中的东西，要牢牢控住吞到肚子里，还要把敢竞争的人都咬死。您知dao，我一直都很严格执行您的教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宋、宋应成，咳咳，你觉得你zuo的这些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