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忱江本就没睡踏实，被乔安吵醒后，一回没什么起床气。

        等纪忱江到达后花园，卫明已安排铜甲卫将周围封锁，只余无边血色花海，随着大风摇曳，却安静至极。

        要是王上不喜傅长御侍寝，何必自讨苦吃，吐到泪满面呢？

        能若无其事朝假山走，全凭着一子想要弄死傅绫罗的怒火支撑，让脚步不至于太踉跄。

        王上随时会过来，他们还是别在这里耽误阿棠发挥。

        乔安缩着脖子赶紧出门，弄不清为何王上这么大怒火。

        浑的刺痛、反胃、恶心如同跗骨之蛆，伴随着阵阵幻觉，令他醒着就开始噩梦。

        见到傅绫罗，卫明脸色复杂极了，“阿棠，你真想好了？我觉得……循序渐进其实也无不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‘咔嚓’一声，他直接将带着余温的铜炉碎，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往里走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哪儿像是要侍寝，这活像是要上断台。

        傅绫罗这是打算献祭自己，好还他救命的恩情？

        于是，只能无力笑笑，“别劝了，我意已定，走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等看清那些女婢上衣衫的样式，纪忱江趔趄了下，脸色更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接过来，仰一口气把二两火烧云干下去，转瞬功夫就觉得上有劲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哆哆嗦嗦问傅绫罗：“娘，娘咧，娘，娘子，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可并非一个人都没有，十数个武婢，穿跟傅绫罗一般无二的衣衫，都垂首站在花海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傅绫罗提前清出了一条小路，供人穿过花海到达假山，而不必沾染刺玫花.汁，她也怕刺激过。

        纪忱江笑起洗漱，压着愉悦故作淡然问：“你见到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对阿彩她们，傅绫罗另有安排，吓死宁音，她怕自个儿走不到花园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也许……是抱着纵容自家闺女的心态吧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招子也别要了！

        卫明在心里感叹一番老父亲的不易，郑重将白玉瓶递给傅绫罗，“喝点酒，壮壮胆，别一害怕就把阿兄供出去，给阿兄留条活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路走过来，傅绫罗已经沉下气，只摇摇，“这么多年，王上该当试过许多循序渐进的法子，可若是我，宁愿一次挖掉腐肉，否则伤口总也不能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尤其乔安还喜得手舞足蹈，“王上，傅长御给您准备了一份大礼，嘿嘿嘿……保证您满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乔安愣了下，“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卫明心说，就你这法子，高低今日你俩不死一个，都得老天爷保佑，还谈个屁的痊愈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走到近前，阿彩却伸手取出一个铜炉递过来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“王，王上，这是傅长御给您准备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听不懂人话？”纪忱江冷冷看他一眼，“还是你哪只眼看我缺人侍寝？”

走不动儿,  明显是怕得厉害了，她舍不得娘子委屈自个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手里着个不算大的窄口白玉瓶，脸上没有笑，严肃得像是要去上坟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旁宁音见傅绫罗子不了，听得胆战心惊，她开始了，论胆子她还不如自家娘子。

        *

        而且，幻觉也不肯放过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傅绫罗没法跟宁音说，她今儿个胆子可比侍寝要滔天，她想给王上刮骨疗伤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荷包是给卫喆绣的,  也没写名字，她这阵子不好意思跟卫喆单独说话，拿来应急还是可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哪儿能啊！”乔安立蹦起来，赶紧否定，不过立刻又笑出来，忍不住冲主子挤眉弄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感谢他已经折磨了自己二十多天，比平时虚弱的多，叫他忍住了杀戮的冲动。

        乔安不明所以，干巴巴点：“是，是啊，而且傅长御还特地吩咐，请您一个人去后花园，她说，她在假山的山里等您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纪忱江压着怒火，闭了闭眼，冷声吩咐：“吩咐厨房，不必烧热水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哪怕这阵子夜夜都要在噩梦里挣扎，但今日，他不想跟人生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热天儿的，纪忱江眸底都掺了冰碴子，“她真这么说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傅长御吩咐了，叫咱们多烧热水，跟在王府里一样，您懂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傅绫罗：“……”有理。

        纪忱江心底一沉，而后猛地掀起滔天巨浪，并非喜悦，是暴戾掺杂着无法自控的怒气。

        话没说完，宁音就被卫明给拖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待到了后花园前面的转角，卫明已在垂花拱门下等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纪忱江全凭毅力接过铜炉，那份意，令他像是曾经被太阳炙烤一般难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几乎咬碎了后槽牙，才能勉强保持镇定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也不知，聪明如他，怎就合了傅绫罗匪夷所思的要求。

        纪忱江自然懂，但与乔安想象中不一样的是，王上并未出高兴神色，反倒冷了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