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忱江没吭声，一想到会失去傅绫罗的消息，他还是忍不住心里空的发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客气拍在纪忱江背上，砰砰作响，见不得他这狼狈不堪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纪忱江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飞鸿楼和源茶楼明面上的东家另有其人，方便纪忱江偶尔办些不能搬上台面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乔安爬起来，脑袋往口扎，“府医说那药对无害，早，早叫茶楼安排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可他知祝阿孃说得对，只默默应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只让你别妄图掌控阿棠，谁说不让你暗地里护她周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纪忱江没自己手上的伤，全神贯注刻着那把全福梳。

        犹豫半晌，卫明终是叹了口气，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之所以从未如此想过，原因更令他狼狈不敢抬。

        祝阿孃撇嘴，“盼着你是真懂才好，若非心疼阿棠，我也懒得来讨人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手上的血印在雪白玉石上，即便拭过，也还留下些许红痕，像是缠绕在纪忱江心尖的情丝。

小怀王意在江山，定不会那么快动手。

        若傅绫罗真有个好歹，他只怕自己脑袋留不到成亲那日了咦呜呜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可惜的是，他这口气还没叹完，乔安就惊慌失措从外跑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想劝王上追，还是想随着阿棠的心意让她得片刻自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先回府里跟祝阿孃禀报一声，多带些人去追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与飞鸿楼一样，源茶楼也是定江王府的产业，只不过与其他产业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 越被骂，他这脊梁骨越是不直，祝阿孃说的主意一点都不难，他早该想到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祝阿孃真切叹了口气，再拍纪忱江，动作温和了些，“你不必急着叫人追上去，先好好想想该怎么，有阿彩她们跟着，短时间内不会出岔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都来不及爬起来，乔安就急促禀报：“王上，岳者华陪傅长御去远山寺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卫明大吃一惊，不知祝阿孃到底说了什么，竟然真叫王上改了主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淡淡：“不必追了，让她去，盯紧了京都的动静便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卫明也焦急，但他为长史，不能不善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嗓子眼发干：“那药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第一次急得跺脚，“暗卫到底是干什么吃的？怎会这么容易中招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纪忱江不介意傅绫罗和岳者华发生什么，他只怕傅绫罗因他而再次受伤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寻得的匠人，住在跟茶楼截然相反的位置，跟远山寺正好是斜对角，他只怕自己速度不够快，万一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乔安心，岳者华连铜甲卫暗卫的搜查都能躲得过去，这回还能发现踪迹，暗卫已经很可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候若是叫傅绫罗离开王府，若有个万一……纪忱江承受不起后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暗卫被岳者华的护卫阿钦迷晕，醒了就赶紧来报，两人是从源茶楼出来的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认真给祝阿孃揖礼躬，“谢阿孃教导，长舟懂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卫明一口叹息滞在半空，猛烈咳嗽得仿佛要死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等祝阿孃离开后，等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动静，卫明进门请示：“王上……可要派人去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祝阿孃气笑了，“所以我说你傻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纪忱江手心再度传来玉石碎裂的声音，他顾不得雕刻了一半的全福梳碎掉吉利不吉利，猛地站起。

        纪忱江再没心思多问，直接提起内力，脚尖点地，几乎从屋里飞了出去，随便抢了个铜甲卫的，铁青着脸往远山寺赶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刚拿到那合欢醉的第二日，趁着大夫检查的功夫，那药就被换到了纪忱江手里，准备以彼之还之彼。

        岳者华想通过定江王府的探子行事，还是低估了纪忱江对定江郡的掌控。

        *

        心里的焦灼，令他甚至都顾不得刚过十五，路上人不少，人来人往都能看到他的惊慌失措，只冷着脸以最快的速度往远山寺赶。

        乔安也不敢多说话，屁带着铜甲卫去追。

        *

        她怕再不说，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儿，明明有情，却要变成折磨彼此的怨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就非得折断她的翅膀，她跟你服？只听说活人叫憋死的，亲眼瞧见，王上还是一份儿，也真真是新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因为跑的太急，还被匠人放在门口的石磨给绊了个跟。

        卫明也不等他回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“你立刻带人跟着王上，先别旁的，让人封了去落山的路，拦住上香的香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棠是那束光，他所为，却并未真将她捧在掌心，而是妄图将她拉入泥潭。

        每一刻都缠得他心口丝丝作痛，却半点不想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