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舟！”纪家老宅里，傅绫罗蓦地从噩梦中醒来，满细汗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
        祈太尉借口南地没有让皇使去过别庄，觐见公主，怀疑圣旨的真伪，言说要令人北上探听，一直拖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扶着肚子坐起，哑着嗓子问：“文临和殷月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卫喆点，“属下明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起来，其实纪家军没人想要违抗定江王或者绫罗夫人的命令，祈太尉在军中也颇有威望，只是奈何殷月带来的圣旨，代表着正统。

        阿棠，你答应等我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若私下里他们还能杀了这人，但他是羽林卫副统领，而且众目睽睽之下，也无法动他，只能让他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诺！为王上尽忠，万死不辞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但现在，墨麟卫藏在临南郡的女卫，已经杀了临南郡几波羽林卫来人，文临大概是察觉出不对，强势要求入住御史府。

        文家那位御史不愧是耍嘴子的，虽然动不了边南郡的政务，却还是拉拢了军中的分将士，来问结果。

        待得送卫喆离开，日偏西，纪忱江回首看着一路跟自己风雨飘摇的护卫，咬了咬牙。

        *

        宁音急得直跺脚，“夫人，您就不能听我一回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从老宅到军营也需要半日功夫，差不多是时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这会儿，应该已快到豫州了吧？

        好在兵符一半在祈太尉手中，另一半则是由兵将军周奇拿着，他是纪忱江的铁杆簇拥，才将将压住了局势。

        傅绫罗拽着薄薄的绫罗被，感觉到濡温度渐渐发冷，才从惊悸中慢慢缓过神。

        宁音轻叹了口气，“又去找祈太尉了，带着边南郡御史，那位是他堂叔，嘴子不错，说动了兵将军边的武卫将军，卫长史说，大概是拖不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纪云熙和宁音也反复劝傅绫罗回定江郡，如果文临能说动一分将士，真乱起来的话，傅绫罗一个孕妇在这里太危险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傅绫罗分不清噩梦里，桃花林里的血泊中，到底是阿爹还是纪忱江，一个字都不想提。

        纪忱江当先打而上，“走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傅绫罗声安抚宁音，“就算是要走，你也得叫我吃饱喝足了，有力气坐车才好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去吧。”纪忱江抬，朝卫喆肩膀锤了下，言简意赅，“注意安全，留着命回来，阿棠还想给你主婚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傅绫罗当机立断，叫人将文临和殷月扣押在别庄。

        铜甲卫三百余人无声跪地，低沉的应诺声如同闷雷炸响——

        饶是如卫明这种最沉得住气的，角都急出了火泡，祈太尉也有些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宁音眼神一亮，“您打算回去了？”

以为我们去荆州，你带人突围去豫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肚子里的孩子懂事，原本还总是疼恶心，总吃不下去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六个多月的孕，已经彻底藏不住，文临若得了支持，第一个要动的，必然是怀着纪家血脉的傅绫罗。

        八月中，文临以护卫惠公主的姿态，护送公主到达军中宣了旨。

        宁音不敢大声，怕吓着主子，温柔小声问：“夫人，您又噩梦了？这边杀伐气重一些，咱们还是早些回定江郡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冲所有铜甲卫抱拳，“南地生死攸关，尔等家小危在旦夕，还有我纪家妇和血脉……他们能活，全靠我们，若能渡过此次难关，我纪长舟不会忘了各位功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傅绫罗并不着急，缓缓起，“先给我端一碗燕窝羹过来吧，我饿了，叫祈太尉和乔安，还有明阿兄来见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急着联系自己在边南郡御史的堂叔，反倒避开人的耳目，与那位岳者华推荐的兵司令丞联系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南地的秋日，不到深秋，白日里总是有些热的，尤其是下午时候，歇晌儿都盖不住厚被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自打决定要来边南郡，她突然就吃得下也睡得着了，子好了许多，肚子跟充了气一样长。

        等祈太尉和卫明过来的功夫，她慢吞吞喝着燕窝粥，忍不住想起八月初见到岳者华的情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眸色深沉看着南地方向，心里向漫天神佛祈祷，过去他不信佛，但现在，他愿意付出自己的所有，只要阿棠能安全。

        七月底，卫明和乔安就已经彻查清楚了文临的动向。

        定江王如今份也不清白，造反二字牵涉太广，主将还不在，军心不稳，并非所有人都有底气造反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等卫喆说话，纪忱江又叮嘱，“你不要出面，豫州郡守府有我们的人，让他们从死牢里提几个死囚出来，以血书在王府门前告知，务必让豫州百姓都得知豫王被人陷害困于京都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遵旨，等同于造反。

        傅绫罗没回答她，只垂眸笑了笑，“准备车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卫喆鼻尖发酸，为了藏住情绪，面上愈发没有表情，“属下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兵司掌纪家军军和战车，若是真叫他掌控在手里，如果起了兵戈之事，整个军营都要受制于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