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引拍卖这天，林大人前一日特意来府衙请苏源出席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年他是会试第?四，才学自不必多?说，朱教授经过深思?熟虑,才请他来出题。

        期间?苏源应邀前往元华楼与下属吃酒，偶然再遇赵教谕。

        盐税是重中之重，苏源自是无有不应，一早乘车出门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如往年，拍卖盐引的地儿是一栋两?层高的小楼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楼紧挨着府衙，苏源下了车，老远就瞧见?黑压压一片堵在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经此一遭，朱教授也明白不可埋教学，教授教谕的品行素质以及教学质量也格外重要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源面不改色：“不是巳时才开始么，苏某可提前半个时辰来的，只能?说是诸位大人太过勤快，来过得?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大人噎了下，紧忙转移话题：“苏大人听说了吗，贪官吴立等人已被斩首示众，家中钱财也都充入国?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源作为松江府名人，甫一出现就被人认出，当即拱手作揖，一副恭维姿态，口称“苏大人”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源淡然收回视线，与下属们进了元华楼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声接一声，甭心里再怎么不爽，脸上也都挂着笑。

        想到那几份画有两?个或三个叉的答卷，朱教授深觉臊得?慌：“这都是朱某的疏忽，竟让他们混进府学，又如何能?教导好学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教授连连应声：“朱某定会教好教谕以及学生们，凡事向松江书院看齐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赵教谕穿着一灰扑扑的长袍，袖口洗得?发?白，瞧着有些年。

        商贾们受若惊：“多?谢大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朱教授诶了一声，起告辞，苏源则回去继续办公。

        彼此心知肚明，却都默契地维持假象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源随口安抚：“教授教谕入府学，须得?经过考，靖朝各个府学皆是如此，包括教授您不也是这般入的府学？”

        ......

        “苏大人您可算来了，咱们都等了许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很?快到了月底，也是盐引正式拍卖的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酒铺的东家一脸嫌恶地支使小二把人撵走：“喝了一整晚的酒，整间?屋子都被他熏臭了，哪还有客人敢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与其让他沉浸在自责中，继而影响教学，还不如说几句好话，安了他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源一哂，归结底还是因为自己挡了他们的财路。

规定，面有瑕疵、残疾者不得?为官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人师者，却擅离职守敷衍教学，落得?如此下场，也是他咎由自取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源一出现，林大人就迎上来，笑眯眯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源指腹摩挲着手腕，笑意浅淡：“让本?官猜猜，那六人是不是只得?了一次合格，亦或是一次都没有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仅一顿酒的功夫，苏源就把他忘到脑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后那些个盐运司官员也都态度亲和地同苏源打招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亡羊补牢，为时未晚。”苏源抬指捻去袖上的一发?，任其飘落，“日后莫要再犯同等错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源面目带笑：“拍卖于巳时初开始，屋外天寒地冻，稍后本?官让人送茶来，给各位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所?有的教授教谕都参加了考,也包括我本?人。”这里朱教授补充说明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进士只能?回到家乡，开了家私塾以维持生计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源默了下：“每天有收获便是难得?，聚少成多?，积小致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始终有视线胶着在他的后背，其中不少携着负面情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所?以教授大可不必引咎自责，那是他们自己选的路，也幸好学生们勤奋好学，未受到过多?影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提起学生，朱教授又有话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考后朱某又按照大人的吩咐请来三位德行甚佳的举人，每份答卷轮换批阅,两?次合格方可过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朱某派人在学生中了调查，那六人的风评委实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源微微颔首，阔步走进小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在元华楼对面的酒铺门口，抱着酒坛子又哭又笑：“我是读书人，喝完这坛酒我就回去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前言不搭后语，看起来疯疯癫癫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都是有意竞争盐引的商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