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高见，下官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见过大人。”周诲进了高云衢的值房，拱手行礼。她极清瘦，着了一七品青袍，腰背却得很直，抿着不苟言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我当然知啦，几位大人心存正气，必是忠直之士。但在下以为，谏官之谏是直言之勇，亦是擅谏之智。若谏言不能被接纳，那么纵使我等死殿前，又有何用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回大人，下官三十有六。”省言是周诲的字，面对高云衢的亲近姿态，周诲不为所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在下没有问责之意，此事已算是揭过了。只不过，陛下那里怕不是还记着咱们御史台的过，这当口诸君又戳她痛，诸位想想，让陛下怎么好想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高云衢第二批见的只有一人，名唤周诲。此人乃是九月御史台罢官的第一人，任的是六品给事中，事后御史大夫韩仲思罢官，周诲则降为七品司谏，倒仍留在了御史台。只不过御史台众人都知她乃祸首之一，此前也是一呼百应的风云人物，此时则被他人避之不及。

        借着陛下的怨气，高云衢先见了几个联名上奏请陛下广开后的御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省言有大才，只是我着实想不明白，你为何要去淌韩仲思那滩浑水？”高云衢放下茶杯直接发问。

        高云衢捋了捋衣袖，淡然：“诸君忧心国事之情，在下感同受，但也有一言想问诸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几位老大人面面相觑，高云衢见状落下定音之锤：“放心罢，诸位，我已劝谏过陛下，陛下已然心中有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诲眼睛亮了一下，又灭了，：“大人雄心，诲不及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云衢重点看了周诲的履历，甚至派人详细调查了一番。周诲是国子监监生入仕，入仕之后先在礼，再转通政司，行事踏实，考评优良，前年转任御史台，现今不过三十余岁。高云衢本以为她是蔡党门下，结果发现她哪边也不是，她是真正埋在事的人。她任给事中行监察事，对职司烂熟于心，她有一张单子详细记录了何时应行何事，以及给事中何时应查勘何事，而后一一执行，每件事皆有存档，与下一位给事中交接的时候一清二楚。高云衢看见的时候啧啧称奇，便也对她好奇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高云衢请她坐了，亲手为她泡了一盏茶，：“省言今年多大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周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大人说的是。”何必时声音渐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唉，御史台前些时日闹罢官一事诸君都有参与吧？”高云衢突然转了话题。

是一问三不知――听不见，搞不懂，找小高大人。而高云衢也是云里雾里不动声色。御史台诸人很是忐忑了一阵。

        高云衢并不急，她用这段时间看完了御史台上下大大小小近百位官员的名册和履历，先了一次筛选，挑选出哪些官员需要敲打，哪些需要激励，哪些需要调离，哪些又需要转变，然而分而治之，逐一攻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若一人有万贯家财却无后嗣，是他本人更急呢？还是旁人更急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看了你的交接折子，很不错，若是可以此后我想在御史台推行。”高云衢端着茶盏，手指轻轻揣摩着杯沿。

        几位御史似被戳中了什么痛，气也不壮了，小声：“那都是叫韩仲思和周诲一时蒙蔽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哦？莫非省言以为韩仲思弹劾侍郎施言没有问题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大人也认为我错了？”周诲垂下眼眸，令人看不清神色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几位都是年纪较大的老御史，被高云衢问起的时候一脸正气凛然：“陛下都二十有五啦，至今连侍君都没召过呢，朝中诸位大人都不提醒一下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大人请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几位说的都对……”高云衢请几位御史坐下慢聊，“但陛下到底还年轻，面薄，叫诸位这样怼到脸上，羞恼生怒也是常有之事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私？帝王家事哪有私？没有侍君哪来子嗣，没有后嗣何来储贰，没有储君国祚如何绵长！”领的何必时何御史年逾五十，说起话来声如洪钟，震得高云衢脑子嗡嗡响。她是真心实意地觉得陛下这样下去不行，并为此感到忧心忡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何必时闻言缓了缓，又强行：“这人大事有什么不能言说的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高云衢了额：“到底是陛下私事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……高大人，咱们是万万不敢与陛下作对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