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听沉片刻，复：“也不是没有理。”她自也是打算留在京中的，她比方鉴品级低些，不过正七品，外放至多也不过是个六品的上县县令，琐事缠自是不如在京中有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瞒不过阿姊，小妹这是有事相求了。”方鉴给她把酒满上。

        *雾汹涌，溢盏而起：《大观茶论》

        方鉴心中惋惜，却也乖巧地直起退了开来：“又无人看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阿姊请上座。”方鉴引她入席，顺着她的话换了称呼，“小妹近日寻摸了两坛好酒，可巧与阿姊同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阿姊真是明察秋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云衢轻咳了一声，：“起来罢，别这小儿模样，叫人看到不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也不成，快起来！”高云衢瞪了她一眼，却不甚严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老师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老师没有错，”方鉴自她膝发出闷闷的声音，“是我不识好歹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去帮你打探一二。只不过，临深，京官五品往上空缺少些，你才晋了正六品不久，怕是不好再进一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方鉴也不是全无盘算，她趁着休沐，请了范听吃酒，范听一进门便笑她：“我请临深出去玩耍是常有之事，临深请我可少见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呀，我呀就好这点口腹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嗨，好说，”范听了然，问，“临深有什么想吗？”

鉴的后脑，方鉴也是一僵，这样的动作高云衢许久没有对她过了，她顺着高云衢的动作，低下将脸颊埋进她的膝，将脆弱的脖颈袒在高云衢手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阿姊看有无机会？”方鉴试探着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妹先行谢过阿姊。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无妨，我还年轻，等得起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罢，你且等我消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哈哈，瞧你说的，咱们姐妹谁跟谁呢？”范听自然地回应了她的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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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酒是好酒，几杯下肚，范听愈发开怀，也愈见放松，抱着酒盏与方鉴：“临深请我来，不单单是为尝酒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方鉴便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问：“我想留在京中，阿姊瞧着有没有什么门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高云衢摸了摸她的颅，叹：“我知晓了。许是我想错了，你自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方鉴乖乖地起来，坐回了一开始的地方，又略聊了几句，见高云衢兴致不高，便自觉地告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问淞笑话我呢，”方鉴跟着大笑，迎上来把住她的手，态度亲昵，一派挚友模样，“我可不似问淞家大业大，咱们小门小的可得劳问淞多多照顾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应你，此事我不会插手，你按自己的想法便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叫我猜猜，这个时候，该是为了京察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老师。”方鉴松了口气，悬着的心放下，便突然地意识到了她现下与高云衢离得有多近，熟悉的熏香味钻进鼻腔，叫她抑制不住放肆的渴望。她悄悄地贴近了些，用脸颊轻蹭高云衢的膝盖，这样的亲昵姿态，她们曾经习以为常，可现下却是一个小心翼翼，一个窘迫无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啊？”范听一愣，她本以为方鉴是想找个门路外放一个富庶之地，毕竟这次京察外察同时启动，地方变动极大，空出了不少好位置，多的是人打破想去，“临深是如何想的？你现今是正六品，外放至少能再提个半级，以你的资历，运作一二说不定能得个正五品的上州通判，何乐而不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阿姊为我着想，可我想着京中到底是离陛下更近些……”方鉴言又止，“你也知近年来陛下雄心，朝事云谲波诡，我实是不想错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啦，”高云衢收敛了有些失落的心情，恢复了往日的平和，“这样也好，该试的错早便试过，往后才不会因着一时的困顿而一蹶不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直到方鉴离去很久，高云衢都还坐在那里，望着书房外的景色出神，没人知她在想什么，直到外光影变换，日西斜，她才转回视线，瞧见手边方鉴点的那碗茶，她略看了一会儿，执起茶碗，将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汤一饮而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