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杞坐在高座上，看着下面吵一团，百无聊赖地在袍袖底下着自己的手指打发时间，她已见多了这场面，知晓他们还得吵上一会儿，她只需等到吵完了出来主持公即可。有时候她甚至觉得，这些事情仿佛跟她这个皇帝没什么关系。她坐得端正，皇家气度叫她拿得到位，脑中思绪却不知飞到了何。一会儿是五岁的皇长女童声稚语的模样，一会儿是卫枳与阿晞玩闹的场面。哦，想到卫枳，她也老大不小了，要与那崔家女郎玩到何时？找个时日得去问问。崔意诚是个废物，他那夫人倒是有些手段，崔家那小女郎也算是小辈里出彩的了。唔……论出彩高卿家的小学子才是一个，明日可期。高卿，高卿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你……”高云衢被她这幅俏的样子梗了一下，哼了一声，“喊几声都没用，记着啊，我不会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罢。”方鉴有些不情愿，但也不再追问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。”高云衢本是斩钉截铁的语气，不过片刻又迟疑了，“唔……我信你能好的，你自斟酌着办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啊？”方鉴万万没想到，本是不叫高云衢觉察心事的托词，竟叫高云衢认真以待了，她放柔了声音，嗔地唤向高云衢，试图挽回一些，“老师~”

        比起方鉴，高云衢的去向更难定夺一些。着绯紫的朝臣们都明白，考绩法早便得了陛下青眼，是早晚要推行的，现下不过是替回避法了一回筏子。而高云衢的则是明修暗度的事，明面上是反对之声甚嚣尘上，陛下不置可否，实际上则是高云衢每到一便理清一推行一。虽是或早或晚，但总是越晚越好，多数朝臣还是倾向于让高云衢留任光禄寺，而陛下自然不这么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多难的事也不吗？”

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高云衢，便不动神色地看了高云衢一眼。这些年高云衢的力全在考绩法上，甚少参与其他朝政，上朝之时多如老僧入定，卫杞偶尔也会促狭地想她是不是站着入睡了。依着帝王心术，她本不该这般信重高云衢，可奈何高云衢太懂她在想什么了。她这些年其实并不太召高云衢说话，她也知孤臣不好，不忍叫高云衢站到那风口浪尖上，可高云衢自己走了出去，每一步都踩在卫杞预设的地方，叫卫杞惊喜，也叫卫杞困惑。高卿啊高卿，你在想什么呢？你又是为了什么呢？

        卫杞算了又算，这一次地方出缺不少，朝中的三品四品也要放出去一批，如此腾挪一番，刑、工、大理寺、通政司都有空缺，她想令高云衢往刑去，便着了人在廷推之时举荐了高云衢。但六堂官到底是中枢要职，刑工虽不如吏职高权重，也不如礼清贵，但也是各方势力争夺的重。二者相比之下刑更重于工，刑侍郎的位置也有更多双眼睛盯着，一次廷推，各方举荐人选竟有七八人之多，每一个都有所争议，甚至当场就有朝臣弹劾。

        高云衢走出几步，又想起什么，回对她：“既是要自己去闯，那以后也少来问我，我也不会告诉你的，自己去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