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般忙吗？”方鉴一边自语一边退了回去。是了，京兆府于她是全新的活计，工于高云衢也是，谁也不是一来便游刃有余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与你同去。”

慢慢地沿着街走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是谢悯的话语，一会儿是犯人的惨叫，一会儿又是苦主的哀求，昏昏沉沉地走了一路，回过神的时候已站在了高府的门外。

        方鉴缓了两日，再见到谢悯步履匆匆时，    她出声唤：“谢法曹，这是要往何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方鉴看了看她戏谑的笑容，又看了看她手中不知浸透了多少血腥的长鞭，深一口气抬手握住了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阿圆，你告诉我，我便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悯不怒反笑：“看来是个骨，希望今日你能叫我尽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听闻，那日你审那伙拍花子，虽供出了藏之，巡检去搜却一无所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，未有结果，便还没报与大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圆思忖片刻，高云衢本不让她说自己的近况，但她咬咬牙还是与方鉴说了：“大人这几日都是临近宵禁方回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般想着，她向高圆告辞：“那……我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方鉴听得仔细，用刑亦是学问，并不是使力气便成的，如何选择如何巧用如何震慑，都是积年累月所得，现下有个专才站在眼前，自是要好好抓住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犯人仍在滔滔不绝地辱骂，用词之野叫长在市井的方鉴也是大开眼界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悯拿起长鞭，回时瞧见了方鉴认真的表情，眼眸一转，笑着走向方鉴，调转长鞭，将鞭柄递与方鉴，：“小方大人，想试试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二人相携进了刑房，狱吏已提前好了准备，犯人亦在刑架上捆好了。谢悯取了他口中的布团，才问了姓氏籍贯便叫那犯人唾了一口，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方鉴进了一步抵着门，不让她关，她听出了高圆话里的意思：“她不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……”高圆有些犹豫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悯向她行礼，应：“城东盗窃案的贼子抓着了，下官正要去审贼赃下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悯悄悄瞥了她一眼，见她真心求教，便与她：“拍花子诈，定是知了同伙被捉，换了藏地。据供述，那有十余个小儿，带着这么多孩童，必不会走得太远，我已命了人在附近打探，瞧瞧会有什么收获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无妨。”方鉴摆摆手，她知自己初来乍到，又年轻面，自然不叫他们信重，也不摆什么上官的架子，试探着问，“法曹见多识广，可有什么推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侧将方鉴让到前，为她引路：“大人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少来也不是不让来吧？”方鉴有些惊讶，她倒也没想到高云衢说的不让问竟是叫她吃闭门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，若有线索还请唤我同去。”方鉴，“我不曾过刑狱诉讼之事，还请法曹多多教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愣了一下，便拴了，上前叩了门。高府自去年起便闭门谢客，也少有人来访，门前瞧着冷落的很。等了一会儿方有人开门，却没放她进去，高圆开了一条拦着门向她致歉：“大人说叫您少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悯不为所动，她从各式刑前走过，手指在刑上轻轻拂过，如同在布庄挑选衣料一般，挑来选去，犹豫万分，边挑边讲述每一件刑的用。她的声音不大好听，有些滞涩糙，在这场景下倒是恰到好地令人骨悚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人留了话呢，您别为难我呀。”高圆讪笑，作势便要关门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悯受若惊，忙拱手推让：“下官不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悯微怔，她是出不高，对于高官厚禄早没什么指望，只于刑讯一极有天赋，牢狱里的事不够清贵也不够面，但她着着倒也觉出了些趣味，颇有些乐在其中。她本是想叫这小女郎开开眼界，存了些许戏耍的心思，没想到方鉴瞧着稚柔弱，却还有些胆识，不过几日便恢复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高圆见她不闯，便也不急着关门，站在门边目送她牵了，慢慢走远，背影落寞又茫然，一点点进了暗淡下来的夜幕里。直到她的影消失不见，高府的大门才吱呀吱呀地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