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记得年少时那点情谊？”高云衢叹气，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。

        胡大有与她同是陛下一手擢起来的，与陛下一路风清的盟约，她也是有一份的。她们的成名战是联手弹劾当时的吏尚书郭松卖官鬻爵。那时候的胡大有是个嫉恶如仇的子，最是看不惯贪污受贿，她们在一商议如何写折子，“豺狼当，击逐宜先*”的句子便是她提的。怎么十余年过去，眼眸明亮的少年就成了那当的豺狼呢？

        方鉴的攻势并没有那么快，第二日的早朝风平浪静。下朝的时候，高云衢叫住了方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方大人，今日下值，可否赏脸赴在下的约？在下在繁楼定好了雅间静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方鉴看着她，她一如平常，温婉有礼，词句客套疏离，句句都符合她们形同陌路的份。方鉴勾了勾嘴角，应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云衢在樊楼没有等很久，方鉴来得很快。屋里只有她们两人，她们相对而坐，能看清彼此脸上每一个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方鉴给自己斟了一杯酒，向高云衢举了举，一口喝尽，开口：“高大人请我来是想问胡侍郎的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高云衢亦满了一杯，一口饮尽，给她亮了亮杯底，她酒量浅，喝得猛了面上有些泛红，缓了片刻，开口：“是，也不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愿闻其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若我猜得没错，你手上应该还有胡大有其他更为致命的东西，等着放出来要她的命？”高云衢摩挲着酒盏，看向方鉴。

        方鉴笑了笑：“不愧是大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想借此案掀起陛下对兼并的重视？你知这会得罪多少人吗？”熟悉的名字停在嘴边，叫高云衢吞了回去，换了另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称呼，“临深，你要走到哪里去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方鉴饮尽了一杯：“到哪里去？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。到海晏河清太平盛世去。这不是大人您想要的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高云衢不说话了，她其实比谁都知方鉴的目的地在哪里，因为那也是她的终点。但她们注定走不到一条路上，甚至要因着同样的目标而打得破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人问完了，轮到我了。”方鉴又饮了一杯，眼眸蒙了一层浅浅的雾，却仍很亮堂，“若我没有猜错，大人是为胡侍郎来的？求我松一松手，给她一条生路？”她加重了“求”的音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高云衢说不出口。她是何等地自践，上赶着来求自己的政敌放过，还是说她仍想方鉴念着她们那点旧情？分明是她有负于方鉴啊，她有什么资格？

        方鉴笑了，倒空了酒壶，端着酒盏，站起来走到高云衢面前：“大人，你看，你边的人也是会变的，曾经志同合的人，也会背弃誓言。为这样的人，值得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不待高云衢说话，接着：“大人啊，若是有一日我落到那样的境地，你会为我低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会。高云衢在心里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方鉴饮尽了最后一杯酒，呵呵地笑起来，语带自嘲：“能让我落到那个境地的人，大概也只能是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鉴，我不会。高云衢在心里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也好，自你始，从你终。”方鉴放下酒盏，看着高云衢，“大人，不要留手啊，我已出招了，等你来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