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完全没想到日日脸上都挂着笑的陈竹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往，但他现在所伺候的少爷就非常好，甚至可以说是好到没边了――没有独断的安排陈竹的婚事，而是让他来县衙这儿一边照顾孩子，一边冷静的审视自己的内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毕竟这世上哥儿的命数就是如此，被卖、嫁人，郁郁度过一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在天太晚了，似飞，少打点水,  路上小心。”纵然一直都是何似飞在打水，陈竹还是有些不放心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两个月陈竹过得

        但他现在也有事情,  得将何似飞换下来的衣服收拾好，明早送去悦来客栈的浣衣房。随后又给何似飞换了干净的床单被罩。

        难是县衙让大家口口相传的丢孩子事情还不够热闹吗？

        ――少爷是真的把他当亲人来对待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缘由大家心里明白。

        也正是因为何似飞对陈竹的态度,  使他了解到真正对人格的尊重是什么样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难是他们的爹娘不知孩子丢了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去年陈竹十六岁,  哭着跟似飞少爷说自己这辈子不嫁人，要一直伺候少爷左右。后来,  他在少爷的引荐下,  去县衙照顾了那些被拐走的小孩一段时间――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孩子，你是个心善的，我这辈子也就会看外伤和花柳病，其中门门不多，大概就这几点。你不用认识多少字，能叫出这些药的名字就行，若是……若是……反正多一点技艺傍，没什么坏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竹不是那种记忆力好的人，但他能到一遍遍重复，绝不敷衍了事。

        虽说这是代表了少爷没把他真的当下人看，毕竟如果是下人的话,  哪有嫌弃主人上味的理？

        县令是个严肃又心善的大人，这些小孩的爹娘不来认领，那么只能暂时放在县衙后院养着，他是父母官，可不出来卖掉这些孩子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每个孩子的病症轻重都不一样，有些还得口服汤药，都得分开煎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夫人见陈竹并没有因为小孩们生这些病而表现出难堪的神色，反而都是心疼，而且针对每个孩子的药剂，他都会细致的对多遍，保证一丝差错都不出。

        陈竹那段时间吃住都在县衙，在老夫人的指导下，称药、捣药、抹药，再用纱布给小孩们包起来，有的一天一换，有的两天一换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,  陈竹好歹伺候何似飞快两年了。纵然最开始见何似飞并不把他当下人使唤,  内心是十分惶恐不安的,  但后来……后来渐渐就理解了少爷的想法。

        方才听完陆英他们的话，陈竹总算明白下午少爷出考场那会儿为什么不让自己靠太近了――就是因为这衣服上沾染的味。

        都不是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夫人喜欢他的子，平时得空了就会跟他闲聊，问他是哪里人，家里兄弟姐妹几个……陈竹倒也没隐瞒自己的经历，从被卖去通房到被现在的少爷救下，到他喜欢上一个煎药伙计的事情，除了隐去了大家的姓名，其他的都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涉及到私，别又是哥儿，县衙请了一位会治花柳病的老夫人来给孩子们问诊。但夫人到底年纪大了，再加上这些小孩们都害怕得不行，号脉、看伤口、药时频频挣扎，夫人力不济，衙役们只能多请个哥儿来照顾他们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孩们被拐去，一时半会儿不好转手,  人贩子本不会好好的照顾他们。许多小孩上都生了褥疮，且不少小孩还被……欺辱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算很幸运的，能遇到少爷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夫人实在是喜欢陈竹，见他学东西认真，在这段时间又教他认了一些简单的位，以及如何辨别常用药材，最后还给他讲了诊脉的基本方法。

        才让陈竹在周兰一的追求下，即便坠入爱河也能一直保持清醒的脑，不会像戏文里的姑娘那样因为喜欢而‘与亲人决裂，非卿不嫁’。

        再说了，县衙从那山里救出来的原本不仅有这些哥儿，还有很多男孩和女孩，但为何现今留在县衙里的只剩下几个女孩和这么多哥儿？

        但陈竹又一直把何似飞当少爷看，这对他来说便何尝不是一种疏离？

何似飞一向不让陈竹重的力活，因此，矮几和火炉都是他在搬。搬完后,  何似飞说：“水缸里快没水了，我去打半缸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