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布忍住了没接话,  而是岔开话题，“陛下,  您这是什么话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如今皇太女的储君之位坐得稳，是因为外有陛下开疆扩土，内有皇后治理国政，内外皆一片欣欣向荣，朝臣们自然对皇太女没有异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英布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在英布虽然不懂怎么伺候人，但知人之将死的模样，瞬间放下药碗，并起一掌拍在刘后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娘娘与皇太女殿下都盼着您早些回去呢，您可不能说丧气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句不吉利的，哪怕死,  也得死在长安,  死在外算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是跟您打吧，又打不过，不打吧，又不甘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英布不反思，他下次还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药放下，朕问你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于是他歪在引枕上，没打采瞧着神采奕奕的英布，“你当年请立你家女郎为继承人时，心里在想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偏这人心得狠，本不会伺候人，刘险些被汤药呛得一口气上不来，现在就能登天找嬴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刘翻了个白眼，靠在引枕上剧烈息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陛下请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虽立了皇太女,  可陛下还有八个儿子呢，最喜爱的赵王年龄如今年龄也大了，若是有朝臣支持，未必没有与皇太女一战之力。

        英布是典型的武将，枝大叶不大会劝人，劝来劝去全是干巴巴的话，“哪怕是为了皇后与皇太女，您也不能在这里出事啊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刘虚弱摇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他女儿还是皇太女伴读呢，若是皇太女有了意外，他女儿可怎么活哦！

        ――再说了，您现在还是大汉王朝的皇帝呢,  给娘娘打疆土不就是给您打疆土？

        虽然汤药吐出来不少，但好歹也喝进去了一些，总比侍女喂半天刘一口不喝强。

        刘有些一言难尽，但看英布的架势，若是自己一口不喝，他真能掰着自己的嘴把药灌进来的事情，于是勉为其难胡乱喝两口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在世人眼里，女子为储君终归不是正途，万里江山要交到男人手里才算正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臣一定知无不言，言无不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可若是陛下与皇后皆丧，朝臣们压抑良久的小心思便会重新升腾，等待皇太女的，只怕是不亚于惠帝子孙般惨烈的反扑。

        英布便不藏着掖着，“当初太子仍是储君，荏弱无能，不堪重用，您若想让他坐稳皇位，则必要替他清理一切登基障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两种选择皆是死，阿玉便劝我，不如交出兵权，放弃封地，立她为继承人，一来麻痹您与皇后娘娘，得一个满门能活的恩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刘病得太重，上没力气，就这么被他灌了满嘴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才对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被英布这么一折腾，他这会儿的神差得厉害，差到感觉自己随时都有蹬的可能，这种情况下，那个问题一定要问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后背陡然一疼，卡在他咙里的药终于吐了出来，他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，用尽全力气把英布推开――

        这么多年了，这人的子还是一如既往不懂周转，一如既往让人讨厌。

        刘没有好气，“朕想听你亲口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陛下息怒，臣不是有意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――他会不会死在西域他不知，但再这么灌下去，他绝对能死在英布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刘万不能在这个时候不明不白死在西域，他必须到长安之后才死，把遗言什么的说清楚，皇太女继位的事情彻底定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陛下，您千万要保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想着自己虽与刘差点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，但好在有天幕预警，又有皇后皇太女中间调停，他与刘到底都克制住了彼此，临到现在，还是君如青山我如松柏的和睦景象，刘当会给他这个松柏的面子，好歹喝上两口，把那病入膏肓的拖到长安再咽气。

        甚至想想方才刘问自己的话，此时还有心情问回去，“陛下方才想问臣什么问题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英布连忙。

        英布松了一口气，随手把勺子搁在一边，直接把碗怼到刘嘴边。

娘娘的,  更是您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淮阴侯韩信，梁侯彭越，以及臣，我们都活不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英布幽怨看了眼刘，只差把心思写在脸上――那还不是因为您！

        没有犹豫太久，抬手接了侍女手里的药碗，挥手遣退侍女，自己坐在胡床上，舀了一勺汤药喂到刘嘴边，自己亲自喂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就这事儿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但这种话英布只能在心里想想，说是不能说的，刘眼瞅着时日无多，他还是少给刘添点堵。

        英布倔脾气上来，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服，“您先喝一口，喝完您再问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