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幕之言并非虚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在这个风雨飘摇阿娘执意登基的时候，多说多，便是多错。

        气氛陡然陷入焦灼。

        裴炎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可他们这般行事，必会激怒阿娘，激怒阿娘的下场再明显不过，不是抄家，便是灭族，阿娘留下残暴骂名，而李唐江山也就此丧失栋梁之才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这样的问题连二娘都不知如何作答，更何况远不及二娘的他？

        天后一眼看穿太平的心思，不动声色问，“若天幕之语并非虚无缥缈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惜，这些朝臣宗室不懂这个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【所谓大唐风骨，大唐荣耀，在武皇的铁腕镇压下然无存。】

        李旦也往外瞧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天幕之上，女声仍在继续——

        外面闹得动静这么大，只要不瞎的人都能看得到，太平跟着众人往外瞧，好奇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，但当看到乱的领人是裴炎与韦思谦，而侧之人是郭正一与刘景先时，她的眉不由得蹙了蹙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作为备受阿耶爱，自幼长于李唐皇室的公主，她与那些朝臣宗室一样，都不曾料到她的阿娘会篡夺李唐江山，更不曾料到，阿娘会这般直白问她这种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裴炎扶着两个人的手，才堪堪站稳，“可再怎么不中用，这把老骨也是李唐江山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要女儿说，还不如把他们全赶走，省得让阿娘看了心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来人，将这些人全赶出去，不许他们冒犯天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——他们夫妻俩可不是天后心尖尖上的太平公主，没有是任妄为的资本。

        怎么可能然无存！

    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天幕之音不会受任何人的心情而影响，无论他心情好坏，天幕的景象仍在上演——

        “圣人召徐婕妤侍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虚无缥缈的话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杀了他一个，还有无数的大唐朝臣站出来！

        韦香儿扯着李显的衣袖，把垂得更低，生怕天后留意到他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天幕之语怎是虚无缥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太宗皇帝浴血奋战打下来的江山，怎能这般被天后窃取！

        【言归正传，咱们继续聊刚入的武皇。】

旁的小秤与茶水。

        上官婉儿轻摇，示意太平不要怒天后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番话几乎把支持天后登基摆在明面上，太平脸色微微一变，回看向上官婉儿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几人皆是肱骨之臣，是阿耶托付江山的顾命大臣，在天幕一遍又一遍昭告未来的阿娘会篡夺李唐江山时，他们带反对阿娘再正常不过，若他们都不站出来，那才是李唐江山气数已尽。

        上官婉儿颔首，“天行有常，不为尧存，不为桀亡。1”

        裴炎跪了太久，起时跄踉了一下，离得近的刘景先与韦思谦连忙伸手扶他，“裴相当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上官婉儿，“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，而天幕之语，也并非虚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韦香儿瞧了一眼外面的朝臣宗室，又飞快收回视线，拉了拉李显的衣袖，让他不要在这个时候胡乱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以，太宗皇帝冤杀李君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婉儿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但也只是一眼，瞧过之后便收回视线，心里有感慨，可并不多。

        上官婉儿乃天后边最为心腹之人，没有人比她更懂天后的心思，她刚开口，卫士们便应声而去，将满院的文臣武将与宗室请出庭院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平公主看了一会儿，斟酌片刻，回对天后，“阿娘，这些人着实不识趣儿，为了几句虚无缥缈的话便要死要活，没得丢了顾命大臣该有的风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天幕之上，年轻的天后在一旁伺候笔墨，太宗皇帝批阅完奏折，抬手一挥，“召徐婕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至于阿娘是登基为帝，还是改国号为武周，那都是三兄该心的问题，与他关系不大。他是藩王，只要安安生生一个富贵闲人便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，上官婉儿不急不缓开口，“贞观之初，太白星便屡现于白昼，太史为之占卜，曰女三昌。彼时又有童谣，曰当有女武王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有什么慎言不慎言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【当然，这都是很后期的事情了，那时候的武皇大权在握，不容置喙，有这样的举动再正常不过。】

        “老了，不中用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太平公主心里打了个突儿。

        上官婉儿瞟了一眼静跪在苑中与天后僵持的众人，温声说，“既然不懂，便不该在天后面前碍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话不吉利得很，刘景先眼微抬，“裴相慎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天后静静瞧着苍穹之上的天幕，面上不辨喜怒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旦想开口打圆场，但又不知如何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天后淡淡收回视线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平面上一寒，冷冷收回视线。

        裴炎轻摇，不甚在意，“为大唐而死，是我的荣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太平公主秀眉微蹙，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