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路终有尽时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游也瞥了一眼那名低的少年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游便跟他往里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话音刚落，桌案上多出两杯盖碗茶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见他走进来，老者却是连忙杵着拐杖站起，向他拱手说：

        再说今夜这飞行之旅，莫说千金，实在是万金也难以换来的，到现在他心里还念念不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哈哈，不说这个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宅院房檐下全是燕子窝，屋里屋外也飞着许多燕子，叽叽喳喳。

        奇怪的是，他本是神游，却能照常将这杯子端起，再掀开盖子，凑近闻一闻，茶香依旧，撇一撇上边的茶沫，一口下去，也能喝個真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友年纪虽小，一行却是惊人，又在凌波县为民除害，是大义之人，我本该亲自相请，奈何年纪大了，行走不便，只好叫这不成的子孙代我来请友了。”老者说，瞥了一眼恭恭敬敬站在一边的少年，暗自摇，“这小子胆小无用，但愿没有怠慢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贵客临门，有失远迎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妖不谙世事，感情淳朴真挚，你对他报以善意，他便回你善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按着现在山下世人的习惯，友称我一声燕公即可，燕仙却是当不得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宋游不敢怠慢，也是连忙还礼：

        宋游很难不喜欢他。

        老燕仙笑呵呵给他说：“这孩子从小胆怯，不敢与人说话，见了人就害怕，见了同类，长辈，甚至兄弟姐妹，都说不出几句话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宋游很难不感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对燕子来说，这不过是寻常。

        两只燕子都化作人形。

        老燕仙先端了其中一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燕仙此言差矣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燕仙客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先生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在下宋游，逸州灵泉县一山人，早闻燕仙大名，如今得见，实乃有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友喜欢就好。”老燕仙顿了下，“方才听友自称来自逸州灵泉县，敢问友可是出自伏龙观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倒是有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院中彩灯高挂，却不见几人影。

        伏龙观每一代传人下山游历起码间隔三四十年，在这个人均寿命三十多岁的年代，说隔了很多人的一生不太恰当

左时右，忽上忽下。

        燕子飞进深山宅院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刺激感就如高空俯瞰下的山水之美一样，挑战着感官和内心的极限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游也不扭，叫坐就坐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只笑着说：“这位小友格纯真善良，与我相虽短，可两次相谈，却也洽，并非燕仙所说那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宋游倒也不惊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友不知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茶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宋游笑着夸奖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游便端了另一杯。

        走进一间大屋，里装饰典雅，却只有一名老者坐在上首。那老者材高瘦，发如银丝，满面皱纹，好似风都得倒。只见他这模样，宋游便知晓为何燕仙在此那水妖还能作乱一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他一定很擅长与自己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燕子远离人烟，只往黄昏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年悄悄瞄他，比了请的手势。

        老燕仙摆了摆手：“还未请友饮茶，实在无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篷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天色渐暗，群山只剩了影子，江水也只是一条倒映着霞光的带子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自己今早才问了他天上风景如何，晚上他便请自己验了一把奇妙的飞行之旅，他不觉得这是巧合，也不觉得燕仙请人一向是这样请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当不得当不得，不过是山下世人胡乱喊的名号。”老者声音也苍老得不行，又连忙指着旁边椅子，“友快快请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