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观主说着顿了顿，又朝他偏过，絮絮叨叨，给他说当年竞州真山脚下那数十里的桃花山，每年夏天产的桃子，有多大多甜，汁水多丰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昌元九年有大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原先农民没有地种，大家吃不饱饭，又碰上天灾，好多人都被饿死在路边，贫就是那时候来的这里。”老观主努力对他说，“你知不知竞州有个地方叫真山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几个中年士便都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就是那次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观主又是怎么进来的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逸州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谁不想念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能进来当然是有缘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外过了多久了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昌元九年的话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宋游停顿了下，思索计算，随即才答：“没算错的话，离现在有五十五年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啊……竞州人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当时哪里又想得到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啊……”老观主摇了摇，“贫还记得，那时是昌元九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就连此时蹲在旁边的三花猫，似乎也格外有耐心，坐得端端正正，面朝他们，宋游说话就看宋游，观主说话就看观主，乖巧样子看得众位长也称奇。

过来的话，可苦得很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老士不止口齿不清，耳朵也不好，与他说话十分费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爷听过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在下也去过竞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也是有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好在宋游很有耐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逸州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老观主说着无奈叹息，转看了看边的几位徒弟，连声说：“不要坐在这里了，先去弄点吃的来，好好招待这位友，都去，都去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观主高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在下去的时候是深秋，没有桃子，而且也没有去真山，去了另一边。”人如实回，“可惜没有见识到，也不能告知观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听说之前有次从那边来了很多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友是哪里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宋游凑近他，加大了音量。

        越讲越兴奋，红光满面，不时笑几声，出仅剩的两颗牙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逸州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惜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有的摘菜去，有的取肉取鱼去，有的生火烧水，各有忙碌。

        老观主回看了眼后的山，又眯着眼睛，在回忆中挖掘很久，才感慨说：“当

        “友怎么进来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在该八十一岁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贫怎么进来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人想起那几日村民的热情与招待，仍是感动也感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贫原先就在真山脚下修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边产桃子，有很多桃子，好吃得很，也不知现在还有没有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高什么寿啊，不打仗，不挨饿，不受累，只要能长得大，大分人都活得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听过，没有去过。”老士一边说一边对他摆手，似是怕他听不清楚，要说手势来辅助说明，随即停顿了会儿，像是深挖脑中回忆，然后才凑近了他耳边说，“贫原是竞州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山下的人，每次听到外人来，都欢喜的很，贫以前刚来的时候，也是这样，多亏了他们呀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老观主仰看天，感慨不已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讲完之后，就宛如盛宴落幕，神情也失落起来，叹气也摇：“早知，当时就该带点桃子进来的，就是揣两个桃进来也好啊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当时贫二十六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贫还记得小的时候，经常去山上摘桃子吃，可真是甜。年生好的时候，都不用去买，也不消偷，路过说两句好话，人家也肯让你摘。”老观主连连摇，声音拖得老长，脸上满是对故土的怀念，“可惜啊，这地方什么都不错，就是没有桃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竞州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老观主这才凑近宋游，再次问：“你是不是遇到一个姓窦的人，才进来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在下也曾去过真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都八十一岁了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在下在山下时，也有几十年前从竞州来的百姓，他们也说想念得很。”宋游说，“大概大家孩童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