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半个时辰了。”他见我神色慌张，安，“公子不要担心，相国说过，半个时辰之内定能破军，公子只需要那时候冲锋陷阵便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晨风很快便明白了我的意思，跟着我的白驹跑了起来。扬尘之中，蹄起落就像礼乐。我的耳边似乎又想起人的声音，夫差，你的父亲是谁杀死的？那声音越来越大，在蹄声中仿佛振聋发聩一般，渐渐地模糊了我的理智。

        轻帐里挂着王旗，还住着女人。哪个越国人会带着女人来到召西城外？除了昨夜那个范蠡口中说的越王新婚之外，没有第二种可能。勾践从小长在楚国，深知把女人藏在楚军大营中是最安全的，不出意料的话，此时他指不定就躲在轻帐里，伺机逃跑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他冰冷的语气里，月色也仿佛添了三分的寒意。那个自称上将军的范蠡默默地退了回去。伍相骑着高声整理队伍。这一场暗战仿佛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领军的是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的疑虑不只是伍相的战况，”我轻声说，“那帐篷也很可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侧望树林里望去，对方的人已然不见踪影。树影重重之中，我似乎能看见远方城池模糊的影子，不出意外的话，那里就是我们要去的召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知，但王旗不在，应当是下军伯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东方的天空是肃杀的惨白，整支队伍往地平线望去，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见公子玄。倒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的听守城门的守军说，那轻帐上似乎挂着越国的王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伍员不懂什么天下之势，但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效忠吴国，今天就该带着你的这些暗箭埋伏回去。小人之人，终有一日会自食其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此时还是和些好。公子别担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相国去了多久了？”我侧问晨风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不敢招摇，趁着夜色混进了队伍里，尽如此，从我上的甲和披风也能看得出我并不是寻常士兵。晨风默默地走在我的白驹一旁，手却没有离开过剑鞘。

“伍相和吴王——”他停顿了半晌，仿佛是在引起隐藏在队伍中的我的注意，“明白这个理，狡兔也有三窟，更何况是人。昭公对我越王有养育之恩，却终究是外人。然而吴越两国齿相依，只有我们同修共好，天下之势才能明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楚军别营中有几轻帐，与别的不同，看样子不像是行军之人的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凡战者，以正合，以奇胜。我默念着长卿先生的话，暗下决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公子玄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相国带的军队虽然锐，但因召西地形限制，战线蜿蜒，这些兵力只堪堪三列有余，半个时辰怕是已经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脚快的军探跑了回来，跪倒在我的战车下，大声：“吴王，楚军如相国所料，约摸有八百人。召西城门未破，守军却已经死伤惨重，城门现在是靠四十个老兵勉强维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看清楚了，可是越国的王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手心里尽是汗水，我不敢有丝毫放松。按照原先的计划，不出半个时辰，伍相那边就会传来破军的鼓声，我便可以带领剩下的队乘胜追击。但战场上的事，十有八九可以算计，却没有任何人有十成的把握。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逐渐加快，血里沸腾的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。

        晨风见我思索良久，知我一时拿不定主意，便低声把军探唤了出去。他知我心忧之时容易手脚冰冷，便将上的衣服脱下来，披在我的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那些守军说，夜里还能听见那帐里传来女人的声响。今早那些女人本来要等天亮逃走的，这下全困在营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倒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屏气凝神，注视着远的召西城。天还未全亮，但伍相带领的人已然在召西城门外厮杀，冷冽的空气里似乎隐隐有血腥之气。喊杀声之外，战鼓沉稳有力，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我的心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用等了。”我扬起手中的佩剑，高声叫：“列阵！生擒勾践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我皱了皱眉：“怎么说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