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嗯，我自己包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门外的聿珏朱红小冠，还仔细贴了花鈿，踏进门前微拢着黛青外袍，不停搓着双手。「怎地突然变得这般冷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他们领着五千兵，攻下这最后一座贼窟，终于能够班师回朝，给圣上一个圆满的答覆。

        像是受了谷燁卿的鼓舞般，围绕着山寨间的将士纷纷重复——「大煌军威，势不可挡！」那样壮盛威武的声响，给仍在顽抗的贼寇听在耳里，只怕是三魂七魄都给吓掉，纷纷逃走了吧？

        「报！」

        天色昏暗，还未入冬，此刻的长安已经打了霜。

        谷燁樊叹息，割下披风一角，重新给弟弟包妥。「待会儿再找医士敷药去！别瞧这伤不轻不重的就搁着，会留下病的……」他又说起某次行军作战时，胳臂脉给伤了，就此失了不少气力的往事。谷燁卿听而不闻，唯唯诺诺的点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旗下将士尽责的将逃窜的贼兵一网打尽，更重要的是收缴兵，拯救伤患等善后工作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都在这儿了。」谷燁卿牢握这亡故的三十七名将士腰牌，不是染上尘土就是沾了血跡，大多是死在这帮贼人的陷阱与箭矢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仗都打完了，你倒是懂得拿这军阶来噎你哥；喂！讲得你很不想娶那野蛮ㄚ似的，这般不情愿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天色已晚，他们行军两月馀，一连大破三座贼窟，终在此日完成任务，便藉着贼寨顺势扎营；谷燁樊在勉强凑合的灯火下取来信笺，一字一字的写下战果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回班师，我会找机会在圣上面前给你多美言几句，你这宣节副尉，少说也能升个几品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一讲到婚事，谷燁卿再也无法哭丧着脸面以对。

威，势不可挡！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别哭了，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。」谷燁樊年方二五，相较于初出茅庐的弟弟，已经在沙场上出生入死过许多次的他，早已痛过好几回；他用力拍了拍谷燁卿的肩膀，弟弟的回答却是抹掉那眼热辣辣的泪。「伤口还在渗血，包扎过了么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即便出征前就已有必胜准备，但打仗没有不死伤的，谷燁樊指挥若定，再加上此行有了谷燁卿协助，大大的鼓舞了将士士气，行军起来较先前更加无往不利。

        聿琤在案牘上仔细批示着，还未告个段落，门外的太监已来报信——「二公主驾到！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拿来给我，由我上缴兵，再一一厚恤这帮弟兄的家人们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或许是藺湘君自己的主意？打从半年前遭她当面拒绝之后，聿琤每回与聿珏碰时，藺湘君总像是避着她似的，饶是先前出外跑，她也仅是远远的落在后。

        聿珏睁大眼睛，眼睁睁盯着聿琤提着剑向她近。「大姊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嗯，收缴腰牌没有？」

        抬起眼，来者揭下铜盔，出那张与他有着几分相似的脸来。「稟将军，弟兄已升火造饭，待会儿便可用膳……」谷燁卿了，再次开口时，嗓音显得有些沙哑。「此行攻寨，伤者二百六十五人，我军医士已尽力抢救，死者……三十七，另有五人生死未卜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聿琤这是明知故问，她早听闻了德贵妃近来不适，说要出歇养的消息，不过聿珏竟大方的让藺湘君前去护送聿珶？这倒令她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哟！你直接叫她的名儿来着？果然是儿时玩伴，两个人感情深厚，不是咱们这些个外人能理解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此仗即便得胜，尤其胜负还是给谷燁卿那一次大胆突袭才定下的，然而谷燁樊印象最深的，却是弟弟此刻下那悔恨又不甘的泪。

        谷燁卿苦着一张脸，又不知该回些什么，「总、总之，这个等我回去了，跟爹娘商量过了，再定夺！」他摆脱了谷燁樊的箝制，在夺寨门而出的同时，闻着了饭的焦香味儿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不是这意思，我只是……」一想到当初陪湘君返乡，聿珏受伤时给湘君搂在怀里那副情景，便觉心犯堵。「聿珏她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＊＊＊

        「娘娘当面託付的。」他糊其辞，却是将所有责任全都推给了皇后；谷燁樊勾一笑，一把扯住了弟弟肩，「嗯！哥……将军！这样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没什么，德妃娘娘今儿个到城外离调养子去了，她与聿珶还有话聊，于是我让她陪聿珶护送娘娘过去，顺让她熟习熟习驭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原来如此。」她自桌案下摸出一把长剑，在这除了姊妹俩，仅有裴少懿一名心腹在场的书斋里，那柄青锋所透出来的寒光，霎时刺入了聿珏的眼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爹娘那儿的主意我已经听说了，我只想问你，你莫不是真打算迎娶二公主来着？」

        谷燁樊又哪里不知他心底难受？「顺便还要认真给你谈谈婚事了！」

        聿琤微微一笑，对门外微望了几眼，「你来了……怎不见你那贴内官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多谢将军，升官晋爵什么的，卑职还没想这么远。」望向案上堆成一座小山的木牌，谷燁卿又是心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