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从前日起，她惯用的什物已是一点一滴的往端硕那儿搬去，除了眠床、桌案等重物外，其馀细大多已经搬空。

        想不到……她白丽撑着最后一口气，苦心为己军着想，最后却是要死在自家人手里！

        知更、画眉挽着手来见，除了夸她袍子与金冠好看之外，对于将要离开这住了几年的地方，不捨之情全写在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对方与杜松交谈几句，像是信了，营伍缓慢迫近；杜松折返，白丽把他的笑容看在眼底，还不及庆贺，忽地一声裂帛弦响，兵箭穿杜松的脑门！

        白丽心虽喜，却也清楚这样接是危险的，两军交战，她们着敌营军袍，又无旌旗，但凭一口族话，能取信对方几分？

        「提着您的海东青往端硕去了。」那小鹰除了聿珏这主人外，次一等的，就要属时常与牠相见的湘君；其馀人提那鸟笼，怕是要给牠的喙啄个鲜血淋漓的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谢陛下恩！」聿珏依样画葫芦般的照着聿琤的动作俯伏跪拜，聿琤从太监手中接下圣旨；紧接着左右侧近端着金冠、绣袍等物，要来替她们姊妹穿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翠华斋，熟悉的景象也已经稍稍改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大汉獷的笑脸给血沫遮掩，也激化了双方的情绪！

        ＊＊＊

        方领受将印的谷燁卿亦在武将行列之末；聿珏一时没找着他的位置，但可以想见他是把她的风光模样尽收眼底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她，错愕地瞪大双眼，肩窝瞬间吃上一箭，向后仰跌坠地——

        朝臣祝贺的声响贯彻整座凤藻，也喊得聿珏有些昏眼花；眼角馀光，只见立于边的聿琤一手持圣旨，志得意满的模样，彷彿已是综观天下。这是她日夜盼望的一刻，畔笑容灿烂，掺杂了得偿夙愿、苦尽甘来的意味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大姊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聿珏覷着她笑脸，心底欢喜，乖乖任由她解去。「你就不知我第一次随父皇、大姊上早朝……大姊接下圣旨的时候，咱们俩先是套袍子又冠冕的，底下的文武百官呀

        「封长女皇甫聿琤为太子，次女皇甫聿珏为云暘公主，钦此！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们杀了杜将军！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像隻急于展示羽彩的鸟儿般跑到湘君跟前，摊手转了一圈。「好不好看？这袍子好緻！不下我那件朱紫牡丹。是说……这冠真箇是沉了些，久了脖子都要扭折了！」她嘟着嘴，抬手来扶。

        如聿琤所言，那日姊妹赏玩过即将落成的毓慈后，隔两日，姊妹俩便是在文武百官与皇帝、皇后面前受封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惜这一刻无法给湘君也瞧瞧。给聿琤握着，隐隐生出些许踏实感的聿珏，仍是带了些遗憾似的轻叹。

        冠上的旒原本条条分明，给她这般甩弄，已是交缠打结。湘君掩着嘴笑，托住她肩劝阻：「好看！当然是好看的！不过，容湘君提点；如今您可是堂堂云暘公主了，切莫失了仪态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湘君回来时她已坐在厅堂里好一会儿，「你到那儿去了？教我好等！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臣等叩见太子殿下、云暘公主！」

他们，全军悄无声息地向她们进发。

        姊妹俩肩併着肩，聿琤听见她的细碎呼唤，分神望她一眼，素白凤袍下的手抓住聿珏握了握。这亲厚小举动没逃过端坐堂前的皇后眼底，不禁眼眶一热。

        即使白丽饿得昏眼花，也能瞧清百馀人那对着她们的成排弓矢。他们敢情是不信？否则又怎会如此心狠的杀杜松？边的将士呼喊求饶，掉逃跑者亦有之，可箭比快，相较于她们势单力薄，对方数倍于己，断无生路可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