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这一回发怒，左右服侍起来格外小心，直至湘君自外归来，眾人终于盼得救命浮木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说得好！」皇帝托起她的手，「你告诉朕，这番话，你放在心里多久了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他踱了几步，无奈叹：「依你之见呢？」

        皇帝于是转，双手抱笑望着，「你说说看？」

        湘君方入殿，听闻了此事之后神色自若；待皇帝发现端茶来的人是她，忍不住责备：「敢情又是哪个人找你当救兵来着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卑职只是把自己的察说出来罢了。」湘君侧首，感受掌心的压力又添几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陛下千万莫要说是卑职提的主意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都看在眼里嘛！」皇帝愤愤不平的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朕知！」皇帝一脸哭笑不得地回，迎向湘君。「你与太子间的过节，朕还能不清楚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卑职受陛下所託，出外查案巡访时深有所感；太子纵然查缉得雷厉风行，事过境迁之后，恐怕又将故态復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可知朕气着什么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微抿朱，轻：「陛下心系天下苍生，卑职不才，只期望献此茶来浇熄陛下心中怒火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有话就说！在我与无晏面前支支吾吾的，像什么样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当然知！可是舒娘子与殿下怀胎才差几月，怎么会差这么多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朕没说要你干涉，只说要听听你的意见；你一定有想法，朕没说错吧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这都什么时候了，堤防还没修妥，时节入冬，河水若是犯了凌汛，灾民将何去何从？来人！传朕旨意，要工加紧赶工，事若不成，提来见！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太子整飭吏治，都整到哪里去了！」皇帝丢开奏摺，就连方端上来的茶杯也给摔得粉碎，茶汤溅洒，冒出一阵白烟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大煌连年征战，这两年来河北一带氾滥歉收，朝廷财政不堪负荷，百官薪餉多由米粟、布帛替代，陛下居京城有所不知，各地知州、县官为了开源，无所不用其极，甚至鋌而走险……卑职以为，首要之务，就是使朝臣能拿到应拿的餉银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行至廊外，天色仍亮，但风起云涌，显然天色很快就将有变。「还没两三天好光景，又要变天了……」他摇摇，「对了，你方纔忙什么去了，怎不在朕边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如此大动作，引来一干女、太监纷纷跪倒。「请陛下息怒！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不只一个娃娃？」两个女怪叫一声，待意识过来又赶紧掩口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说什么呀你！什么叫不寻常？太无礼了！」画眉凑近把知更开，惊慌失措的模样引人发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原来是这个！」聿珏勾，「画眉，知更说出了我心底的疑问。前几日娘亲与大夫、產婆一块儿过来，我就已经问过了。」她轻抚着肚腹，半是甜蜜半无奈的：「假若里不只一个娃娃，那便说得通了。」

，好生调养子……舒娘子也是一样的！」画眉盯着白丽，不由想起方才她在院子里挽弓箭的情景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要是朝臣都像你这样就好了！」皇帝明显的心情转好，展顏：「关于你所讲的，朕要问问太子作何想法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嗯……那第二呢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她长揖后：「卑职以为能从两着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太子整飭吏治多时，然则朝廷命官收受贿赂，私吞公款一事亦时有所闻；此回震灾修堤也是如此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是！婢无意冒犯，只是觉得……」她歪着疑惑：「殿下的肚子，是不是大得不太寻常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是呀，產婆说她遇过这样的情状，就不知我是否也是如此？」她耸肩，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。「咱们，静观其变吧？」

        白丽与聿珏对望一眼，笑而不答。「不是婢多话，婢总觉得……」她犹疑地瞧着座上二人，迟迟不肯松口。

        ＊＊＊

        凤藻里，皇帝正为了陇西修堤一事大发雷霆。

        湘君犹疑了一会儿，皱眉：「陛下恕罪，卑职无权干涉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第二则还是从吏治着手；卑职位居四品，若非甘于淡泊，与朝臣唱和往来是决计少不了的；官员之间应酬风气兴盛，不是京城还是外地皆然；为了官运亨通，也为结党营私，把薪餉变卖用以官员间应酬者大有人在。」湘君又是拱手，「国库充盈仅是治标，从朝臣下手，吏治为之一新才是治本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