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千虹说话时总是中气十足、眉飞色舞的，什么时候瞧过她如此萎靡神伤？「所以，大嫂可是想起他们了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唔！不用了，这么小的口子，不疼的。」她握住聿珏，回了一枚感激的眼神，仅是望着指腹上的伤口发楞。

        褚千虹抬眼，忽觉得聿珏的脸面一片模糊，她也惊了，胡乱着脸面，「欸？我也不知……忽然觉得心一片沉重，说不上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朦胧夜色之间，如裂帛般的声响铺天盖地的袭来。

两千步卒在谷家军肃清之下迅速遭到斩杀，望着残破的营地，以及越聚越多的谷家兵，谷燁樊欣一笑，回对着尚且犹豫不决的司徒勒，「走吧！我若不在，你得好好保护燁卿！」

        褚千虹气得双颊嫣红，扯着他的战袍强要他立下的约定，在此时此刻，彷彿又现于耳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走！」

        雪不知何时停了，在如冰晶般灿亮的月色，以及所剩无多的篝火照耀下，留下来抵挡敌军的谷家军眾人吐着白雾，谷燁樊与边的人对上视线，各个皆带了同样的神情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沉重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一时手了，对不住！」深知谷夫人诸多忌讳，褚千虹狼狈一笑，伸手就要收拾残局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别要这么说！我不是才与大嫂报喜的？」聿珏勉

        聿珏浅浅一笑，「尚未，但褚家乃名门之后，世代忠良，大哥与燁卿早在我耳边不知说过几回，聿珏都要能背诵了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灿烂而残酷的血花，再一次染红了他的视野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别！大嫂，别碰；知更、画眉，赶快拿扫帚来打理！」聿珏挥开褚千虹，对着谷夫人缓颊：「娘莫要忧虑，大嫂只是一时不察，没事、没事的！」

        谷燁樊笑了，紧握住战枪，送进已奔至眼前的匹咽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聿珏先给褚千虹上药包扎，眼看她还是心神不寧，这才遣知更焚香。「大嫂……莫非想到了什么？」

        聿珏牵着褚千虹落座，「娘也真是的，只不过是摔了个杯子；哎，大嫂你的手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＊

        她一手按着自己的肚腹，面带愁容。「不是，我更担心的是燁樊……我是先掛心着他，才没来由想起我爹跟哥哥的事，又摔破了杯子。娘说得没错，这等兆，当真不吉利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此役之前，他从未失约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千虹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爹是战死的，死于梁山剿匪一役，听说是遇袭受害。我上还有一个哥哥，三年前死在聂祥底下，不明不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聿珏着大肚子找着伤药，翩翩回到了褚千虹边，不预期的给她脸上的神情吓了一，「大嫂？你怎么了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却也是，最后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杀——」揭开盾牌，谷燁卿领着剩下的兵上前砍杀落入深沟的敌军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认真无比的頷首，「是呀……刚刚忽然觉得心沉甸甸的，一不留神，酒杯才给摔了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殿下都快临盆了，千虹还这般莽撞，真是不吉利……」谷夫人喃喃自语，双手合十的离开厅堂，八成又上祠堂祈求神佛保佑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聿珏以帕子压住口子，皱眉劝：「伤口虽浅，还是得上药为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酒杯掉在地上摔个粉碎，也洒了一杯佳酿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在间不容发的空隙中，下一轮兵箭又立刻袭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哎呀！怎么回事？」谷夫人与褚千虹面面相覷，「在殿下面前摔破杯子，怎地如此不小心！」

        司徒勒颤抖，泣不成声。「将军……您可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！」

        谷燁樊高举战枪，连同能抵挡、保护兵的盾牌一齐高举，一轮箭袭过后，等待着他们的，是一望无际的敌军兵。

        椎心般的痛楚，于兵甲覆盖的前迸开。

        『总之，你可得给我平安回来！带着你的弟兄一齐平安回来，听见没有！』

        褚千虹眼底抹过一丝殷红，始知手指给碎片割伤了。「怎么会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褚千虹顰眉，臆间一闷气鬱积，却又说不上为何而起。聿珏耐心等候着，替她掖了掖额际；她感激的按住聿珏，勉强笑：「聿珏，我跟你说过我爹亲的事么？」

        那便是视死如归、毫无所惧。

        谷燁樊睁大眼睛，想起了与妻子的口之约。

        司徒勒咬牙，对着谷燁樊拱手领命，「将军！保重！」他挥掌，指挥一小群弟兄向大寨深撤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