罂粟种子●

        加德尼亚是城邦国家，拥有享誉世界的古代遗迹和海滩美景。

        本来这样一个小国，大概会踽踽于世界之外，安静地成为旅游胜地——谁料不到一百年前，有个科学家来此左敲敲、右打打，回去洋洋洒洒写了一篇论文，说在海湾上勘探到储量丰富的石油，什么什么丰富，什么什么多样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加德尼亚如此摇身一变。磕头机上下运作，一桶桶油罐从货车上搬下、再装上轮船。运出海外的是油，拉回来的是绿色钞票，堆成中心城里玻璃幕布般的高楼大厦。百年砖石路上铺了沥青；大学、科研院乘着现代主义建筑的风靡，在新城区冒起几个雨后蘑菇般的办公楼。

        知识分子们埋头一算，发现我加德尼亚文化气息也算浓厚，居然出了几个享誉世界的文学家、诗人。于是再把故居拢起来，立上牌，开始卖票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此举国上下一片轰轰烈烈的发展热潮，外国人也看着眼热。没有罩袍，却有石油。富人来此旅游度假、投资经营，穷人来此端盘洗碗、寻觅良机。

        阿波罗大道一如平常，豪车静静地来往。不少聪明的混混在此地神出鬼没，为赚一笔奢侈品钱，锲而不舍地和保安对抗。

        卷毛瞄准了一个穿皮草吊带的美女，一边的长脸却不同意，他看上的是路牌下一个穿黑裙子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穿那么露，你他妈确定不是站街的？”卷毛一边瞥一边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操你还真别说，她手上那个包看着贵，没准是A货。”长脸嘀嘀咕咕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纠结之际，那个皮草吊带女已经跨入保姆车，如此一来，目标只能是那个‘站街女’。

        赫多还没学会用手机导航；寻路魔法又不能用，因为缺少信鸽羽毛作指引物。在这一片别墅区里，她根本找不到莉莉丝的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索性点了根烟，戳开“通讯录”，从为数不多的联系人里翻到“Lilith”，拨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边等接听，一边环顾四周，很快就看见两个男人迈着外八走过来，颇具有昨日甲板上撩水花的金发虚男之神态。

        又是一声口哨，卷毛扬扬下巴：“美女，多少钱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电话里又一次响起忙音，赫多白眼都不知道该给谁翻，于是竟然十分礼貌地说：“六百六十六个德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长脸具有越挫越勇的劲头：“美女，第二根半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啊，两根半价，没有麻药；即阉即走，抛却烦恼。”赫多笑盈盈地回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操！别跟哥开玩笑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手机铃声响起，是莉莉丝的回拨。她轻轻抬手，那两人便身子一挺，直愣愣地瞪向前方。

        失忆咒和石化咒，一如既往的好用。

        赫多听着电话里的指示，总算是七拐八绕地找到了那大白盒子堆叠样式的别墅。

        彼时她才恍然觉得，自己刚才对那两人罚得太轻，想再施个诅咒，却发现隔空施法的能力已经因为缺乏练习而变得无比微弱，于是只好怀着懊悔按下门铃。

        大门缓缓张开怀抱，其中别有一番天地。黑白极简风的装潢干净利落。一到玄关处，拖鞋从柜子飞出，在赫多面前踢踢踏踏，迫不及待；装饰画中的几何线条，偶尔变成城市地图或恶搞表情包，抑或是某些多年前的仇人被莉莉丝手刃的景象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吸尘器飘在空中吮吸着角落灰尘，厨房里搅拌器和擀面杖一边说悄悄话一边做面包……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
        莉莉丝在二楼工作，各种文件夹和书本在她身边漂浮，像一圈窗帘，如此专注，居然还有空亲自给赫多磨咖啡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昨天感受如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舒服！”赫多后背往办公室沙发上一靠。

        莉莉丝挑了挑她那凌厉的细眉，斜睨她：“什么货色把你服侍得那么开心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赫多悠悠然扔给她一张名片：“总比你家门口那些混混强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两指夹起那张名片，掠了一眼，道：“你倒是不鸣则已，一鸣惊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正常发挥。”赫多轻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忘性很大，唯记得临高潮时晃成虚影的灯光，与被尖牙刺破皮肤后模糊的头脑风暴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呢？然后她累得睡着了，再醒来时已是明日清晨，游艇停在加德尼亚海滩旁，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写有Yasmin盒子和一杯水，还有她的手包，甚至还有洗好的裙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又从昨晚黑猫蹲守的地方传来一声问好：“早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看起来不像旖旎一夜过后，仍是一身严严实实的西装，只不过换成了白色。他捧着一只尾巴弯弯的毛球，不冷不热地笑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