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遇小邻居已是两年前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还没来得及扭望向那略有些尖利失真的声源。便有一强烈的失重感传来，她被人狠狠推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-过客吗？

        来接机的惊鸿穿着一白衫，与她和她分别时无异。那张脸没有丝毫岁月痕迹感，依旧美得惊人。倒是栀月日保夜养，双眼之下仍不免

        “小心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不得不咬牙承认。

        填报志愿时只稍一犹豫便报了一所距离更远的学校，而非更喜欢且距离更近的学校。

        随即是一猛烈的重物撞击声，间中夹杂一刺耳的煞车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十多年来朝夕相伴，那种爱意超越亲情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男人的气息入她的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球球，她心里喊着，球球。球在前面咕噜咕噜逃着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她怜悯小邻居，只是因为在他上看到自己。被内疚折磨得近乎发疯的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世界在刹那停止。

        惊鸿将她的饮食起居安排得极尽周到，所以她窒息她想息，她想换爿离她遥远的天地，她想抽烟她想饮酒她想吃香喝辣，不是真的喜欢，只是单纯意义上的无声的反抗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这样，她才能确切地知自己是为自己而活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泪水从她的眼眶里奔涌而出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生命如此短暂的她，只会是惊鸿悠长岁月里的惊鸿一瞥。

        自主权，是她叛逃的最后一防线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失语，只是崩溃大哭。小邻居越慌，她哭得越凶。

        小邻居怜惜地抚摸上她脸庞时的神色，和当年痛失爱球时的惊慌失措，别无二致。

        栀月和小邻居分手之后，很快迎来毕业，随后回城。

        惊鸿当年刻意留下的种种线索，都显示栀月被亲戚收养。小邻居只以为自己因一个球，害好友失去了母亲，内疚了近二十年。

        -是的，只是过客。

        意外之后，死而复生的惊鸿带着栀月连夜搬离了那个城市。或许除了栀月，再无人知，这世上还有一个从秦朝年间活到现在的不死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她想要逃离的不是惊鸿，而是自己的稠的爱意。她痛恨自己只有几十年光阴，她痛恨惊鸿曾为她而死。即便惊鸿长生不死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学四年读研三年里，她熬过夜逃过课谈过恋爱过爱，她想，她的人生只有短短几十年，比起惊鸿的无尽岁月，实在太过短暂。

        那辆疾驰而来的大卡车四轮之下，卷进一白色的熟悉至极的影。血肉模糊，面目全非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懈怠练武，她不再晨跑，她不想供人寒夜取的工，她要尝试一切危险的却被惊鸿禁止的运动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噩梦般的场面，在此后的二十年里，栀月每每想起，都会有锥心刺痛之感。便也就是在那一天，她知了惊鸿长生不死之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怎么了，是我弄疼你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从那寂静的，只能听见她自己心声的时空里。她惊觉自己深爱惊鸿。

        视线有片刻失焦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也不是不懂惊鸿的孤寂，只是不想懂也不愿懂。

        以前她并不太懂惊鸿的孤寂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如那年被狠狠推出危险区域，回眼望见那满地猩红时那种茫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能答应惊鸿的，也只有走得晚点、晚点，再晚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举目茫然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知长生不死也是血肉之躯，会伤会痛，会被死亡阴影深深笼罩，会从生死离别的梦魇之中惊醒，然后蜷起躲进被窝里，在暗夜的沉默中选择闭眼忘却。

        栀月看着小邻居那已渐褪去青涩的棱角分明的脸庞，心里产生了莫名的怜悯感。那怜悯是什么，她那时还不曾懂得。

        当躯被全面攻占，就好像终于叛逃至峰，本以为能够彻底解脱一览众山之小，但谁知并无自由之感，只有深深的无力和空虚。心灵的喧嚣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    互辨出份之后，小邻居第一句话便是，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世界仿佛再次停滞。

小邻居捶顿足，很是后悔将生日礼物借给她玩。而她已在小邻居懊恼的喊声中追赶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惊鸿将会是她生命里的所有，而她只是惊鸿生命一隅。

        假如注定要死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