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一点半，咱们先去把水泥搅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段黎不由笑了声，“但愿吧。”忽然又想起什么，“今天下午监工是不是喊我们集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赵晨曦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不待看清路边猛然闪过的影，下一秒只听见“咚”的一声，一个人被撞倒在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了一个很奇怪的梦，在梦里，他又看见了八岁的赵晨曦，眼角血，眼神冷漠地看着罪魁祸首不知所措的他。恍惚间，他似乎清晰发觉了晨曦微微上扬的嘴角，整个表情耐人寻味，像是达成什么目的似的，成功的微笑。

        中午，Abi刚进病房，便看见躺在床上睡觉的赵晨曦，紧张地走过去问宓茜：“宓小姐，经理她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可说着说着，赵晨曦心里越发没底了，她地蹲在地上，将脸埋进双膝，她几乎全都在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这二十六年的人生，究竟是为谁过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宓茜说完，拿起塑封袋往外走，刚关上门，内心的不安就像万丈深渊一样深不见底，她和赵晨曦一样，心里似乎有了答案，却不到最后一刻不甘心承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下午三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九岁的段黎被阴沉诡异的赵晨曦吓得几乎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鸣哥下午请假了，神秘兮兮地说去网友。”说着，小张狐疑：“莫不是也攀上富婆了？他走的时候春光满面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三点集合时，除了记住了监工说的赶工时，其余时间内段黎的思绪都在神游。

        赵晨曦前二十六年的人生，只为了博取赵鸿杰渺小的满意和夸奖。

        Abi摇摇，从包里拿出用塑封袋装好的几短发，“放心吧，我借口说帮经理拿衣服，保姆她们都没怀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目光呆滞地转过，扑面而来的悲伤情绪几乎令段黎心脏难受地揪了起来。

点醒，赵晨曦倏地一声皱手里的报告，朦胧的眼睛也清明了不少，她哑着嗓子说：“有这个可能，我还没和父亲过亲子鉴定，不能这么早下结论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段黎看见赵晨曦轻启动红，一字一句说――

        “让这世界和谎言一起毁灭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但是，她在经过段黎的侧，明明低声说了一句“谢谢”，让段黎当时愣在原地，连呼都止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赵晨曦余光扫过段黎，忽然撞开他的肩膀跑向老师，接着“哇”地一声哭出声，既悲伤又疼痛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次，段黎走出人群，疾步来到赵晨曦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黎哥，黎哥！醒醒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越靠近真相，她就越茫然。

        段黎低低应了声，转去拿枕边的水壶，仰“吨吨”喝了几大口，心里的那莫名的焦躁才被暂时压了下去。他看了眼时间，索起穿鞋，边提鞋边问：“王鸣人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发烧。”宓茜看向她手里的公文包，问：“东西带来了吗？有没有被发现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段黎感觉十分奇怪，下意识想要追上去，但梦境突然转场，来到他和赵晨曦的第一天。

        海滨广场，人汹涌，站在人群之中的女人一席红色短裙，傲人姿尽显，她冷冰冰地绷着脸，目睹着那辆冰莓粉奥迪慢慢驶入海里。她微微仰着下巴，眼里漠视着一切，像极了一枝带刺又肆意生长的红玫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不起！你没事吧？伤到哪里了？我现在带你去医院检查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紧接着，儿时梦境轰然倒塌，段黎来到一个雨夜，那个夜晚他开着小三轮在加班加点送快递。人行上行人寥寥，段黎脚下的油门踩得飞起，红色三轮一个漂移转过街角，驶进一条小巷。

        女人冷地打断他，不再看他，转便走，雨中留下她的一句话：“主动联系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很好，我现在有要事，你留下来照顾晨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猛然间，眼前的黑暗被顷刻间撕破，段黎睁开双眼，膛剧烈起伏着，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噩梦中挣脱出来。他的额上沁出一层薄薄的虚汗，刚抬眼便对上小张关切的目光，只听小张问：“黎哥！你噩梦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女人从风衣里袋里抽出钢笔，迎着朦胧细雨，纤瘦姿立在雨中，唰唰写下几个数字后扯出那页纸，微微跛脚地朝段黎走去。她的黑卷发丝黏在白净的肌肤上，那双眼睛细长，看不出任何情绪，等她将那张纸进段黎的手里他才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赵晨曦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段黎大吃一惊，赶忙下车查看伤者，随即看见那个女人长发遮脸，动作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，捡起一同掉落的文件夹，不等段黎出声，她扭过来，眼神凌厉，即使看不清脸，即使她那卡其色风衣被污水沾染，她浑依旧散发出生人勿进的强大气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