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剑笏大声制止，又摇：“这也不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思及往事，沐云色齿一笑，活像个淘气的大男孩。

        沐云色神大振，霍然起；回时，已是自信宁定，风采照人。他大步而回，疏朗一笑，冲谈剑笏抱拳：“谈大人，我今天一来，是为了投案。观海天门的鹿晏清，的确是我所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沐云色听懂他的意思，眼眶微红，全发抖，点：“徒儿明白了，多谢师父教诲。”重重磕了三个响。魏无音神色冷漠，看也不看他一眼，一挥袍袖：“不必了。从小到大，你有没过一件事让我蒙羞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沐云色走到角落里，扑通一声双膝着地，俯首：“师父！弟子了件错事，恳请师父原谅。”众人皆想：“果然他是杀人凶手！”水月停轩的女弟子们闻言心碎，有的兀自不信：“一定……一定是那姓鹿的不好，沐四侠才会杀他！一定是这样，一定是这样的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为私，还是为了旁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沐四侠，你失踪的这一旬里，贵几乎与观海天门动起刀兵，坏了百年来四门不战的盟情和议，东海人心惶惶，影响不可谓之不深。今日，你须得与众人一个交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依徒儿猜想，师父多半要出手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既不为私，又万不得已，你需要谁人原谅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婆妈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观海天门一方听他直承行凶，群情汹涌，忍不住鼓噪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谈剑笏并不打算在此叙旧。对沐云色的好印象，不会影响他对真相的执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沐云色点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谈剑笏却大摇其。“这我就不明白了，简直是毫无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在下听从谈大人的建议，请影城的匠人将画轴藏剑的刃研去了一分，果然出剑更加迅捷。”他抓抓脑袋，笑意微赧：“可惜那对轴剑在妖刀冢已然遗失，看来也没什么机会取回了。下回再重打一对，还望大人不吝指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以此杀人，简直就跟在尸上签名没两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弟……弟子不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为私，乃是为了拯救无辜，徒儿万不得已，才出手伤了那人。”沐云色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魏无音“嘿”的一声，神情疏冷，仰只看屋。

        奇的武学以“无剑”为最高境界，主张超越形式，以心御剑；心之所向，则天地万物皆可为剑，无须拘泥剑形。这“不堪闻剑”最能代表无剑的神，因此不落文字，完全依靠师父口传、个人领会，即使是一师所传，每个人使出来的路数也绝不相同。

        谈剑笏皱眉：“沐四侠，确实是你以贵门的“不堪闻剑”，伤了鹿晏清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便是了。”魏无音连连挥手，像赶苍蝇蚊子似的，满脸的不耐烦，转抱臂闭眼，倚着琴匣假寐，随口撂下几句：“男儿大丈夫，该承担的就去承担，不要婆婆妈妈！若是有人冤枉了你……嘿嘿，再来找师父不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沐云色一愣，猛然抬，却见魏无音扭望着殿外，一径冷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若在场，有没有别的法子？会不会出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谈剑笏皱眉：“非用“不堪闻剑”不可，应当只有两种情况：对方武功远胜过你，以此不解之招，让对方心生忌惮，此其一；其二，就是必定要致对方于死地。你显然是为了第二个理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沐云色心神激动，低着颤声：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沐四侠请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任宜紫柳眉一挑，抢白：“哪里不对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沐云色满脸佩服，点：“谈大人好生厉害，我的确非杀他不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况且依药儿之言，鹿晏清武功远不如你，对付他本用不着“不堪闻剑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谈剑笏已算是高壮，仍足足矮了他半个，宁定沉着的目光却丝毫不让，缓缓抱拳：“沐四侠久见！当日在龙庭山的桃林树海一晤，不觉已过六年，你倒是比我还高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沐云色点。

        魏无音冷笑：“那日后呢？你有打算鬼鬼祟祟人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谈大人，在向武林同交代之前，在下想先向一个人交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堪闻剑”乃是指剑奇的绝学，号称不解之招，施招者以无匹的气劲凝血断，一旦中招，那是非死不可，却未必当场便死。所谓“谁家悲泣不堪闻”，中此招之人，还能若无其事回家交代遗言，亲人妻女却知是无药可救，哭泣不止，令人闻之断，故称“不堪闻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