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是如此，万劫毕竟有千钧之重，再加上昆吾乃极刚之剑，剑实、不韧，每回交锋，挥出的力倒有三成由剑反馈回来，震得他双手虎口迸裂，两臂酸，边打边退，不意一脚踏空，竟然摔入一大坑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染红霞微一迟疑，将昆吾剑扔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好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耿照大喜，也不用什么招数，双手握着昆吾剑的奇长剑柄，回又是一斫！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无言以对，想想也不是非剑不可，危机却须臾便至，随手折下一段残辕，在车座上屈起腰，作势要。

        正要闭目等死，谁知碧湖忽然停步，在坑边踌躇起来，似乎想后退将过去，如在断桥时一般，但又隐约知敌人不在对面，一双雪腻的细直长在坑缘前前后后探着，沾尘的赤足趾十分妍，抬但见夹着一只粉色蛤，依稀覆着乌亮的细密纤茸，一直漫入淡樱色泽的雪间，蜜里溢出一抹晶亮，裙下风光一览无疑。

        凭着一莫可名状的直觉，耿照拖着辕木朝前方走去。染红霞拄着昆吾剑，与黄缨一同搀扶采蓝，迎面走过来，秀丽的脸上满是关怀之色：“耿兄弟！你还好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染红霞不避男女之嫌，乘机一把揪住，斥责：“少不更事！小小年纪，学人逞什么英雄？你很想死么？”单手执缰，忙将车稳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勉强站起，拖着左走前几步，从破烂的篷布底下拉出黄、蓝二姝。两人似无大碍，采蓝照旧昏迷不醒，黄缨抱着小脑袋连摇几回，神情茫然，上却没见什么外伤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自知武功低微，所恃者不过天生的膂力，因此一昧猛砍，每一下都抢在碧湖之前，不待她势用老，转又是一剑；对击十余合后，碧湖子轻盈，越转越快，刀却相形变缓，与其说是舞刀，不如说是以万劫刀为盾，撞击的动作还多过了砍劈，人刀渐渐分离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个不高，被高挑苗条的染红霞张臂一挟，倒像姊姊教训调捣的幼弟似的，偎着她曲线玲珑的温躯，闻着襟怀里透出的微汗幽香，不禁有些发窘，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匹羸后受到重创，倒地不起，昂首嘶嘶哀鸣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抓起一碗口的辕木，四下急望。一阵寒风来，左右树冠沙沙摇动，天边乌云被刮得漫卷而来，月华越来越稀、越来越淡，视界里又比想象中更加暗，就像有人在着灯焰玩儿……

至绝望时，岂能轻言牺牲！”她说得急了，双手紧握缰，檀口咬着几络乱发，雪靥微微涨红：“听明白了没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耿照心中一动，大吼：“小心！”抡木往一旁的树影扫去，砰的一声，整条辕木应声爆裂，一条纤细苗条的俪影闪了出来，几株木四散倒落，铁链声中，拖出一把狰狞的巨大石刀！

        染红霞正全神驾车，眼角余光瞥见，忙伸手去揪他衣领。谁知耿照动作极快，猛地低，竟然闪过；突然车轮碾过地面一窟窿，左边高高弹起，两人一下子失去平衡，顿时撞成一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快走！”他回大叫：“往烽火台去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争执之间，篷车又驰出里许，前方忽见一座黑黝黝的物事突出树林，形似磨坊，又有些像塔楼。染红霞正自狐疑，忽听耿照大叫：“是烽火台！那是本城的烽火台！台中驻有哨队，一班多则十来名弟兄，都是全副武装。二掌院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距陷坑不远，一抹窈窕的绯红衣影拄剑而起。染红霞簪带迸散，披落一如瀑长发，掩着半张如雪玉靥；周衣衫被尖利木屑划破，血染如枫，破孔里出欺霜赛雪的晶莹肌肤，分外凄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举剑护住脸，但万劫连地面都能生生劈出三尺深坑，居高临下，岂能被轻易格住？

        （妖刀……妖刀在哪里！）

        耿照一把接住，心中暗祷：“七叔！阿照今日将命，交到你亲手所铸的剑里了！”连剑带鞘扫向万劫！铁石交轰之下，昆吾剑鞘迸碎，暗铜色的剑却连晃都不晃；万劫簌簌几声，抖落些许石粉，刀上剑痕宛然，犹如新刻。

        （妖……妖刀呢？妖刀呢？）

        话没说完，“轰”的一声巨响，下倏空！

        耿照一阵天旋地转，不知翻了几翻，直到背门撞上地，才知自己是在疾驰间被抛了出去。他抱连几匝，化去冲击的力，一跃而起，见三丈外一巨坑，坑里木片狼籍，依稀辨出辕轭轴辐的模样，原来是碧湖追了上来，一刀将仅剩的半辆篷车砸了个粉碎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