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照起着靴，就着桌上的青瓷茶釜点了两碗冷茶，歉然一笑：“隔夜的茶水，你多担待。”胡彦之摇：“待会有活儿要干，饮冷茶不宜，回来再说。跟我来！”一推窗格，翻跃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阴损，真是阴损！”胡彦之揪住他的发髻，提兔子似的一把拎起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是喊你前……怪了，为什么不能喊“前辈”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耿照尾随着来到一座荒僻的院落，沿路东绕西转，以他在城中数年，一下子也不确定究竟在何。那院中甚是宽敞，铺开一大片平整青砖，月光洒落，映得分外清明，沿墙却是枝枒扶疏，荫环绕，不易自外窥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天生速度快绝，这一刀更是有心施展，出手松已极，无所用心，全凭钢刀自的重量旋扫；刀似离心去后，才以尾劲一拖，当日木鸡叔叔将整把筷子似的柴束横里削断，用的便是这等手法。耿照只看了一回，便即学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前辈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老胡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耿照猛然坐起，惊出满冷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都……都叫“前辈”。”他抓着胡彦之熊掌似的大手拼命挣扎。

        胡彦之拿刀鞘轻敲他脑袋，难得正经起来。“一握兵，便不能再嘻笑脸，这是对武艺的尊重。”手腕一抖，鞘尖斜斜指地：“你来砍我，只消砍中这只刀鞘，便算我输。你试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十六岁上便出江湖历练，除了本门武功，起码拜过几十位师傅，学习各种杂学。要不，我师父掌教之前乃是青帝观剑门一脉的大宗主，我是他唯一还活着的徒弟，哪来的刀法教你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耿照一愣，差点忘了抵抗。胡彦之把他的脑袋提近面前，表情阴沉。

        谁知钢刀扫过，胡彦之手里的环铜木鞘微略一晃，仍好端端地停在原，鞘尖指地，仿佛耿照未曾出手。耿照不禁一愣：“难不成……老胡的动作比我更快！”胡彦之面无表情，轻哼一声：“就这样？老太太穿针纳鞋底，只怕还比你利索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胡彦之窥破他的迟疑，耸肩一笑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想起幼年时与木鸡叔叔玩的砍柴游戏，顿觉亲切，笑：“你别托大，我很会用刀的。”也是一抖手腕，那钢刀未掀风声，竟已抡扫开来！

        耿照被揍醒了几分，眼一瞧，果然是胡彦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原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榻边“砰”的一声，一条高大黑影跌入窗里，摔了个四脚朝天。来人翻跃起，呼的一巴掌搧去：“去你妈的前辈！这等砍人天命的阴损称谓，岂可对自己人喊？你个缺德的混小子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咧，魏无音就死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想想也是，不觉失笑。

        眼见他游刃有余，耿照不再顾忌，舞刀似泼风，越越紧，终于不知是第几回出手，耿照一刀劈出，忽然扭腰旋肘，猛将钢刀拖回；“笃！”一声细微轻响，刀鞘仍在，只是角度略斜，鞘弧上缺了一小片陈旧彤漆，出暗沉木色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兴奋叫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抽刀映面，钢刀虽是一般，却折回满目辉。“这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耿照着被揪疼的发，才发现窗外天光未明，月华盛茂，云下压着无数星子，山与天边交界隐有一抹浮晕，离天亮怕还有一个多时辰。对角的另一张榻上，长孙日九睡得正酣，给他二人这一番闹都还惊不醒，胡彦之忍不住笑：“这小胖子倒能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胡彦之懒惫一笑，随手擎出；左鞘右刀，一舞便是两朵风劲芒，刮面凛烈，动作却是举重若轻，说不出的好看。耿照心思极快，知他是有意传授武功，但江湖人最重门派师承，非是天门弟子，不得钻研天门武功，否则便是偷拳，势成武林公敌，人人得而诛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正所谓：“上天挥大刀，先砍出鸟。”武林上天天死人，都是先从前辈死起的。这两字实在是太阴损了，万万不可对自己人喊，对外人则无妨，特别是那些个混，什么独孤峰前辈、岳宸风前辈，多多益善。喊死这些王八羔子，大伙儿图个清静。”

甬，眼前陡地一片刺亮，分不清是烈阳抑或刀锋--

        耿照被激起好胜心，点：“那我再快些。注意了！”呼的一声，抡刀回扫！胡彦之手腕微晃，连衣袂都没怎么扬起；钢刀过后，木鞘仍在原，姿势与先前一般无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没时间睡大觉啦，咱们哥俩切磋一路刀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问你，你都魏无音魏老儿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胡彦之从角落里取出两柄连鞘单刀，将其中一柄扔给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