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桓严高拍桌而起。“欺人太盛!这么大的一间屋子从无到有,还得要弄得金碧辉煌,眼下连地都没有,居然限我们在十五天内完成!”瞪着另一名与他年纪相仿、始终不发一语的青年富商,眼中直
冒出火来:
“敢问大人,这间行馆须得几时完成?我等皆十分关心琉璃佛子抵达越城浦的时间,早些知
,也好早
准备。”
桓严高伸长脖子细看了图中标注的尺寸,不禁变色:“迟大人!莫非你当我们是有钱的呆子,银两多到花不完么?只住一回的行馆,需要盖得这般富丽堂皇、巍峨壮观?你--”
“沈世亮,你沈家的好女婿!你舅子大公无私,把咱们都当成了二楞子
羊!”
对江湖人而言,赤炼堂雷家是东海三大铸号之一。
桓家是越城浦中首屈一指的丝帛巨商,家财万贯,这位桓家少东桓严高平日最好舞枪弄棒、逐猎放鹰,在城里有个外号叫“蟹眼高”。迟凤钧素闻其行,只笑笑不接口,径从袖中取出一份数折图纸,原封不动,屈指缓缓推至桌心。
耿照悄悄吞了口唾沫,屏气凝神,不敢轻举妄动。
在座之中,戚家乃是木植业的行首,专门经营南来北往的木料生意,家主戚长龄是土木间架的大行家,见众人投来目光,也当仁不让,拱手
:“抚司大人,草民有僭了。”
迟凤钧微微一笑,试图掩去瞬间掠过的尴尬之色。
耿照浑
一震,才明白“凌风追羽”雷门鹤这个万儿,何以这般耳熟。
迟凤钧笑
:“四太保说笑啦。放眼东海各水路码
,谁人不知赤炼堂的雷四太保?近年雷总舵主深居简出,我听说赤炼堂事无大小,都靠四太保一手打理,里里外外无不妥适,帮务发展得好生兴旺,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哪!”
戚长龄展开图纸,来回端详几遍,目光一凛,表情却有些僵,沉
片刻才谨慎开口:“大人,依草民看,这座行馆的间架似乎太……太铺张了些。临时用的行馆,需要盖这么大的屋舍么?”
但对十倍、百倍、甚至千倍万倍于此的平民百姓来说,赤炼堂雷家是酆江漕运中最大的一家商号,势力横跨盐、漕、渔、铁等,无
不在。江湖人念兹在兹的刀剑兵
,反倒是最不相干,甚无可
的一项。
一名
穿团领窄袖的双鹫锦袍、
云巾的青年“哼”的一声,低声
:“我
怎地,原来又是问咱们要钱。”
他约莫三十出
,颔下蓄有豹髭,在与会众人中是第二年轻的,一
装扮颇有武风,
绣抱肚、腰系蹀躞(蹀躞带,系指上有带环,用来佩挂弓、刀等
件的胡风腰带),还比雷门鹤更像是江湖豪客,神情模样也特别不客气。
人清听!雷某这几年已洗心革面,不闻“凌风追羽”四字久矣。如今只安生
点小买卖,适才让抚司大人一喊,一下还不知是谁哩!”众人尽皆大笑。
这下可好。耿照连夜奔逃,谁知峰回路转之后,竟又撞到了赤炼堂的手里。也难怪明栈雪慧眼一照,便即发出警告,在执敬司制作的江湖名人录里,“凌风追羽”雷门鹤论武功论资历,皆非好相与的角色。
--原来五大商帮中的雷家,指的便是赤炼堂!
“下官携来蓝图一纸,乃将军亲定,请各位过目。”
那青年富商沈世亮
“下官并不知
佛子的行程。”桓严高抱
冷笑,余人面上亦微
不满。迟凤钧面色镇定,续
:“不只下官不知
,将军大人也不知。为防有变,将军下令行馆须在十五天内竣工,不得有误。”
--而赤炼堂的总舵,便在越城浦。
“戚老爷请。”
众人中年纪最长的米盐巨商江坤微微举起手来,制止了桓严高。
“迟大人,这场法会既是将军的脸面,自然也是大人,以及我东海万民的脸面。哪怕是就地起一座皇
,我等也绝不推辞。况且,世间以银钱计量之事,若有我等浦商办不到的,料想普天之下便再也没有人能办到。”七十几岁的老人瞇着眼睛,怡然
:
论资历论财势,桓严高只得乖乖闭嘴,老大没趣的坐下来。
此话一出,就连德高望重的江坤老人也为之色变。
正主已到,迟凤钧察言观色,起
拱手:“不瞒诸位,今日下官邀诸位前来,为的还是三乘论法大会。镇东将军日前,派人下了一
急令,要在莲觉寺附近兴建一座清跸行馆,让我们妥善觅地,尽快动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