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栈雪仗着神出鬼没的轻功袭杀四人之二，却不得不与另两人缠斗，地板上还有几滩半涸血迹，说不定明栈雪也因此负了伤。

约而同接收了一个错误的讯息--聂冥途畏惧天佛图字，在刻满图字的娑婆阁里他将无法睁眼、动弹不得，否则将引发“梵宇佛图”的旧创，死得痛苦不堪--

        他强抑心中焦躁，细细将阁楼了一遍，毫无意外地并未发现聂冥途的踪迹，却见地上狼籍碎裂的杂物之间，有块长约尺许、形状狭长的木片，一面阴刻如盒盖，另一面的立雕刻却像极了裙裾飞扬的下裳一角，其上绉褶宛然，甚至能辨出衣纽的样子，堪称活灵活现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满脸是泪，跪在地上将尸拖出，赫见女子一袭漆黑的紧水靠，绵绵的段看似玲珑，却较明栈雪纤瘦许多，与她那既腴又结实、兼温婉与野的修长婀娜相差甚远。女尸的腰肢直骨感，系着一条五彩斑斓的腰带，衬与贴的黑缎水靠，分外醒目。

        （都是我的错。这一切……都是我的错！）

        当然，聂冥途在练成鬼手之前一直逃不出这里，或许是二楼只在窗棂、楼梯盖板等地刻了天佛图字，因此他既不能看、也不能接近。如果是这样的话，揭开盖板、潜入二楼的明姑娘，恰恰便是聂冥途最好的偷袭对象！

        这意味着天罗香派出的刺客越来越强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想起当夜破庙里蚳夫人蚔狩云的话，她说明栈雪的武功太高，再追也只是徒增伤亡而已；可以想见，再出的刺客必定是蚳夫人心目中“不会徒增伤亡”的厉害角色。兴许……明姑娘十分忌惮、经常提起的那位“师姊”也亲自出，才能将她到如此境地。

        两座倒落相迭的书柜底下，伸出一只白生生的修长臂，线条优美如鹤颈，肘关节却以极不自然的角度向下折，看来既诡丽又恐怖。耿照只觉得全血仿佛被人抽干，怔望了片刻，才如梦初醒，低唤着飞奔过去：“明姑娘……明姑娘！”发了疯似的抬起书柜，呜呜使力的低咆声宛如野兽，带着悔恨与痛苦的哽噎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他对这装扮记忆犹新。在破庙中与明栈雪初遇的那一夜，他见过很多装扮相类的妙龄女郎，缒着肉眼难辨的丝索倒吊而下，包围了倾圮荒芜的残垣断。

        谁知一直等到了傍晚时分，夕阳即将西沉之际，才有交班的集恶小鬼前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情报的前半截无误，后半截却错得离谱！

        眼看天将大亮，他在娑婆阁外围巡了几匝，不见有什么暗桩，又想：“天罗香一向有回收埋门下遗的习惯，必定派人回来。”在林中拣了棵繁茂的老树栖，忍着饥渴疲倦，监视阁子内外的一举一动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不敢再想，一撑扶手跃上梯台，以肩膀撞开盖板，在地上连两圈，闪入一堵书柜墙后。他毋须眨眼适应黑暗--背向阁门的镂花窗格已被打碎了几扇，将明未明的朦胧天光照入阁中，四下书柜倒落，经书散得一地；庄严的观音群像断手碎，与破裂的围栏横七竖八，教人不忍卒赌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抚着雕板沉思，心中一动，抬四望，忽然起奔至角落，翻过一尊斜倒破损的千手观音，果然背后裙角缺了一块，形状恰与那木片相吻合。木片原是一个狭长凹槽的盖子，那凹槽的大小深度，正好容一佛经收卷藏入。耿照心中叹息：“看来，聂冥途终究找到了他要的东西。却不知那经书里写得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（聂冥途……不怕二楼的字刻！能阻止他的天佛图字只存于一楼！）

        如果早点想起来就好了--他嘶吼着抬起几百斤重的紫檀橱架，奋力一掀，砰的一声书架翻了，几乎在结实的木地板上砸出坑来。橱下的女子被压烂了面孔，颈上只余颅的轮廓，五官一团破碎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抹去了脸上的灰尘泪水，不禁松了口气，忽觉自己无比可笑，若非不惊动他人，几乎要往地上一，放声大笑起来；定了定神，又恢复一贯的细密冷静，目光四下巡梭。像这样的女尸还有三，也就是说，天罗香今晚在娑婆阁之上，又折去了四名好手。

        （是天罗香的人！）

        四女之中有两人是一击毙命，伤口各只一，一在心口一在，另一人腰受创，但穿腹的第三伤口才是致命伤。而自书橱下拖出的这名女尸伤口最多，手折断，上还有几个血，很难判断出哪一才是取命的杀着；面孔只怕是她飞撞上书橱之后，才被另一迎面倒落的橱架压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