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树枝挑回陈尸，并排着勾开黑巾：三人俱是三十开外，眉眼端正，枭首一瞬的诧异神情被生动地留在首级上，而非是吐暴眼的扭曲死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快的刀！”符赤锦喃喃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将尸一一翻过，扎紧的腰带、襟袖里空空如也，不像被搜过的样子；全上下没有任何口袋，除了这夜行衣与手中钢刀，三人并未比初生时拥有。他低合掌轻诵佛号，片刻才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宝宝锦儿，你猜发生了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符赤锦沉：“天未黑便守在此，应是埋伏杀人，可惜点子太，踩盘不成，枉送了命。这三个人断首之后，倒落地面才开始出血，这刀快得不可思议。手底下忒的主儿，只派三人未免儿戏，我猜他们是斥候，后尚有伏兵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有，上没有通牒文书，无法进出越浦城，若是来自外地，也应该有埋伏地点的路观图。我猜若非有人接应，便是将衣衫牒书等杂物藏在某，待任务完成之后再起出更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耿照由衷赞叹：“你可真细！看得几眼，便瞧出忒多事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符赤锦心中欢喜，艳无方的俏脸晕红，嘴上却不肯让，咬抿笑，水汪汪的明艳眸中满是衅意。“任你夸上了天也没用，有这么好混赖么？来来来，换你说说瞧出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指着左首那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右手背的四指骨节全碎，像是被石磨、铁楯之类的重物所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符赤锦眼角瞥去，果然那人指背瘀一片、红中泛紫，柳眉一挑：

        “约莫以拳殴击铜牌铁楯之类，自个儿撞碎了骨节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既然有刀，若要杀人，何必用拳？可见挥拳所向，并非是此行的目标。这人掌中生有刀茧，擅使刀而非拳脚，更无对盾牌挥拳的理；拳是用来打人的，所向必是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迈开步伐绕行现场，一边以手臂为度量，比划方位距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敌人有两名以上，而且不是预期的目标。其中一人持有那柄锋锐无匹的快刀，另一人则是空手，练有金钟罩之类的横练功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双方遭遇之后，左首这人想赶走不速之客，但刀锋染血后无拭，势必影响任务，于是改用拳。这一拳用上了全力，不料对手练有极厉害的功，或穿有铁衣之类，反而撞碎了他的手骨。此时--”手刀一挥，比出镰割之势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另一名不速之客出宝刀，一口气割下三人之，蹴鞠似的将颅踢出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符赤锦在心中试演一遍，只觉陈尸的方位、颅飞的轨迹无不妥贴，毋须闭目，便能想象那电光石火之间、五人交手的惊心动魄，犹如亲见，不禁倒抽一口凉气，叹息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江湖仇杀，无日无之，哪一天哪一不死几个？我们也不能一一都了，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耿照牵着她棉花似的温小手返回上，指着泥土地。“你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尸现场外的路上蹄印紊乱，踩坏了原本的印迹，但杂沓的蹄印子漩涡般转得几转，最后两两并列而去。这是最后、最清楚的印迹，可以判断是那两名不速之客在此下，杀人后扬长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其下被踩坏的印子较难辨认，耿照点了火把，她才依稀辨出两清浅的轮辙与驴蹄印子，还有更浅的细碎脚印--从步幅与大小判断，步行之人应是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