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黄粱大摇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人自愈之力，堪称造化之极。只可惜生肌愈骨的速度快不过血失、伤口腐败，才有命之忧。我有一帖奇药，能迅速止血、隔绝空气，直到骨肉生合为止。君侯若然不信，请为我牵一犊牛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郭定冷笑不止，命人牵来一小犊牛。伊黄粱先在小牛的后涂抹那麻药“死不知”，药力所至，小牛当即跪倒，却非是屈膝而跪，两条后如大开的“八”字，前半截兀自立，模样十分诡异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取出一柄鱼骨似的半透明小匕，当场将小牛的后齐膝卸下，骨分离得干净利落，宛若熟肉，出血量极少，小牛也没多挣扎一下，一双黝黑的大眼骨碌碌地张望，天真无辜，浑不觉两条后已然分家。

        众人尚不及惊叫，伊黄粱迅速在断口抹上厚厚一层秘药，竟将左小接到右髀之下、右小接至左髀之下，钢钉续骨，线肌，以药布密密缠起，包扎停当。这手神技震慑全场，连一贯好杀的长镇侯郭定都惊呆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君侯若不放心，”伊黄粱以清水布巾清洁双手，怡然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妨再等三天，瞧瞧这牛犊恢复的情况。更无疑义之后，我再为君侯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郭定以为他怀什么邪术，不敢留在府中，派人送至远的客栈安置，以甲士重重包围，严加看。三日之内，郭定天天去牛棚观视，小牛既未痛得惨嚎，饮食更是一如平常，本想唤伊黄粱前来，转念又想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对！说不定是什么障眼法，来赚老夫送死。”等了三天，小牛的后隐隐能撑持站立，一跛一跛尝试行走。郭定又惊又诧，还是放心不下，过了三天又三天，三天之后还三天；拖了大半个月，见小牛无恙，风又疼痛难当，终于派家将去接伊黄粱，谁知已人去楼空。

        是日郭定突然暴毙，百姓无不额手称庆。事后墨州地界的大夫都说，长镇侯的风入脑已深，不针不药，最怕的就是一个“拖”字；伊黄粱为他表演过“续牛如生”的奇术之后，郭定虽犹豫着不敢信他，却再也看不上其他名医，拖着拖着，枉自送了命。

        其时太宗孝明帝正裁撤外姓藩镇，此事竟无人追究，最后不了了之。倒是乡里之间津津乐，迄今墨州仍有俗称“岐圣庙”的生祠多，或曰“杀牛公”、“血手祠”、“报恩爷”等，年祀月祀必有乡人携牛酒来拜，香火十分鼎盛。

        郭定死后，杀人盈谷的罪行被揭发，朝廷查封侯府，将郭定举家革去荫封，发北关充军；据说郭氏满门养尊优惯了，不堪北地寒苦，于短期之内相继死去。那犊牛被邻里带回饲养，又活了两年有余，比郭家的每个人都命长。

        岳宸风指明要找“岐圣”伊黄粱，显然受的非是内伤。适君喻熟知江湖掌故，了然于心，盘算着要如何派人往一梦谷，将这位传说中的古怪神医请来为岳师疗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