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木档上的石个个大逾手掌，小者仿佛瓜果，甚有山猪獠牙似的尺余石笋，外表砺，不易鉴别脂质、色、油等。往好想，石下若有玉，便是堪琢大的连城之璧；反过来说，这自称“玉匠”的刁研空老人只消在山脚下掘几锄，照样能摆满一木档，一点儿也不费功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少年笑：“我不要。你待会便趁着琢磨开验的当儿，将我手里这块真玉掉包了去，开出来自然无玉。我若脑发昏，真向你买下了整桌，你再将此玉混进去；这块羊脂玉最多值五百两，你损失一块玉，却净赚两千两白银，当真好划算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符赤锦俏脸一凝，浑没料到这老骗子铁了心扮傻，总算她反应快极，勉强笑：“老伯，我是说你挑的石子无不大得吓人，内里若藏得有玉，那可真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玉不是用刨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老伯，你这档上的石子忒大，若刨得有玉，岂非价值连城？”满以为老骗棍定喜得接过话擂，谁知刁研空大摇其，一本正经：

        符赤锦失笑：“哪里不同？还不就是猜玉石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姑娘，你看得出桌上哪一块是玉，那玉又该是什么形状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符赤锦见老人貌似忠厚，规矩却近乎赖，想起江湖上诈财骗色的郎中，亦不乏外表老实之人，专骗沈素云这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，除了闺阁相公、不知世间尚有其他的良家妇女，面上不动声色，双臂环抱酥，捧得纱襟鼓溢，美肉几乎满出兜缘，咯咯笑：

        沈素云出一抹清丽笑容，便如天真的小女孩一般；略加思索，转对那老人刁研空：“老伯伯，我怎么说也是越浦玉世家的女儿，你的桌上不过十数枚石子，我定有法子能找出美玉来。你能不能不要摆摊卖石子了，家中若有什么困难，尽告诉我，我一定想办法帮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黄玉外鞘如肤如肉，墨玉则与寻常溪石无异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若大如鸽卵，对光便觉剔莹，毋须雕琢，三岁孩儿亦知价值不菲；但越大的白玉藏得越深，非拦河淘沙、俯拾可得，更需超卓眼力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下轮到符赤锦傻眼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众人听完，纷纷散去，摊子主人再连一枚石也没卖出。那少年拿了石回去琢磨，果然得到一块上佳的羊脂四方玉，最后卖得七百五十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第六七折法眼由心，馈君殊礼

        “姑娘误会啦，鉴一鉴石子不要钱的。老朽不收银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符、耿二人面面相觑，耿照想了一想，小心开口：“老伯，您的意思是谁都可以鉴定玉

        刁研空端坐着摇了摇。

        刁研空仍是规规矩矩的坐着，双手搁在膝上，一本正经：“小姑娘，我这摊子的卖法儿，与别不同。你往桌上挑一枚石子，琢开后若是玉，老朽分文不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刁研空一愣，终于听懂她的话意，老脸一红。

        玉之原石又称“籽玉”，品目繁多，或与石英玛瑙等共生，外表便如带雾的琉璃水；或如石中翠，莹碧之外又覆有丝丝白，若迭浪千层，又似裹有一层脂膏腴的雪花猪网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得告诉我，石里的玉是什么。每一块玉，因其髓质、纹理、形状，甚至灵气蕴之不同，须雕成不同的物，为璧之玉不可成玦，雕龙之玉不可凿凤……凡此种种不一而足。”指着桌上的石，冲沈素云淡淡一笑，悠然：

枚石，摊子主人正要将这名捣乱的顽童赶走，谁知他却拿出五十两的银票扔在桌上，对摊子主人：“你全桌的石子之中，只这一枚是玉，其他都是假货。”主人气得面红耳赤，怒：“你有本事买下整桌的石子，便知是不是只有这一块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开石取玉”这套把戏的神髓，便在诱得人跃跃试、偏又屡试不中，投入的本钱越多，越不肯认赔走人，非开出一块货真价实的籽玉回本不可。莫看这市井间的小小把戏，被它弄得倾家产、妻离子散者不在少数。只是这老骗子分文不取，却要如何敛财？

        刁研空神色茫然，片刻才皱着稀疏的白眉，讷讷：“姑娘……是说换成钱么？说不定是罢，老朽也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符赤锦见得她那悠然神往的神气，心下雪亮，笑：“那位巧破骗局的神童，定然是你阿兄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符赤锦冷笑一声，抱：“要鉴一鉴如许值钱的宝玉，少不得要花个十两八两罢？一不小心走眼，白花花的银两当是缴给您老人家的学费，花钱长见识，合算不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