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萧谏纸的考据，玉螭朝的信史最多三百年，龙皇应烛是鳞族落的共主，在位短暂，其子玄鳞放逐父亲取而代之，但篡夺者的王位注定难以久长，不久便被另一支族推翻，该族酋成为新的共主，接受了各族献上的“少腾”帝号，意即“飞上青天的年少英主”。首开灭佛先例的滂坠则是暴的王朝末帝，其号寓有“久候大雨不至的天上坠龙”之意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由少腾至滂坠的三百年间，玉螭王朝的皇帝通通都是玄鳞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耿照仍是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诚如宗主所说，既然世事转、不可一概而论，又何必苦苦等待真龙回归，平白出偌大牺牲？倘若世上无有真龙，五帝窟这些年所受的牺牲荼毒，岂非枉然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非指宗主之言为虚，但宗主的故事却有个极大的漏。连玄鳞子孙的肉，都被佛世尊说“血脉稀薄”，受不得化骊珠的威力，但我祖上来自央土圻州阁莱郡，没有一丁半点儿的东海血脉，显然帝门故老遗说之中有所疏漏，与实际发生不尽然相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记载的历史写实而血腥，漱玉节的故事却是神话传说，荒谬得令人战栗不止；虽是难以置信，复觉兴奋刺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典卫大人平日烧不烧香、拜不拜佛？信不信图谶，讲不讲运合命数？三十年之间，前后两度妖刀乱世，异族入侵、天下大乱，央土皇权几易……这些，算不算是兆？若还要不信，那么琉璃佛子将履东海，带回出走多时的大乘佛法，促使三乘归一，重现大日莲宗之盛；这会儿连能纳化骊珠而不灭的人都出现了，你还说这不是征兆？”

驱逐了亶父人，成为东海的新主……纷乱的时代持续了整整一百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既然如此，或与大人打开“亿劫冥表”的法子有关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漱玉节淡淡一笑，目光转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就算化骊珠能使真龙复生，”耿照蹙眉：“像这种毫不犹豫夺取自己骨肉之驱的人，活转过来又如何？更遑论屠杀僧众、压迫人民等恶行。宗主举族数百年间所期盼的，便是这般“真龙”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请恕妾无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耿照的思虑与她同样飞快，严肃接口：“倘若如此，我已纳了化骊珠，怎还没变成一条神龙破空飞去？”说着低检查双掌，又瞧瞧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初听之时，也觉不可思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百年之后曙光终现，暗地里养蓄锐的教团，带领徒众占据东海一隅，建立起以僧团为中心的佛国净土，主其事者自称“大日莲宗”，由此揭开了东海三宗共治的序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正所谓：“吉凶未来先有兆。””美妇人理了理云鬓，淡然：

        漱玉节一双妙目凝着他，淡淡一笑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面诧色，随即明白过来：“她派人调查过我的来历。”言又止，摇低：“总之我出平凡，总是不会错的。我不是什么鳞族之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漱玉节一点也不生气，平静垂眸，面微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典卫大人的世，尚有许多不明，要说“没有一丁半点的东海血脉”，稍嫌武断。大人知晓自己的母亲是谁么？尊君耿翁可是你的亲生父亲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耿照哑口无言，忽然省起：“说不定她礼佛虔诚、遍履寺院，也是为了寻找那传说中的化龙心法。”想了一想才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善恶诸行，因时、因地而异。大日莲宗既是理想佛国，如今何以不存？鳞族压迫人民，为何我族之天元宗能与其他二宗并立？央土王权压服东海，抑宗为“薮源魔宗”，魔宗亦与莲宗、儒宗余脉相互结合，共抗外敌……世事转，岂能一概而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微微一笑，水汪汪的杏眸中掠过一抹狡黠，衬与微勾的眼角，当真有说不出的妩媚。耿照突然发觉：她只有在人后才会显这一面，在众人之前端庄高贵的“宗主”，其实有着少女般淘气的眼勾，只是青涩尽去，酿以岁月风霜、江湖历练，淬成了甜熟馥郁的醉人韵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怡然笑：“妾研究过盒上的文字，虽不明所以，但似是一门心法口诀。大人可能在不知不觉中练了一门武功，恰巧便是佛世尊秘传的化龙之法，早已成真龙之躯……”忽然闭口，妙目凝着眼前的少年，神色十分古怪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比之漱玉节，耿照不应如此惊讶。在她的世界里，甚至没有“夺舍大法”，耿照亲经历过琴魔之夺舍，玄鳞用这种方法在世上多活了六百年，似也不是难以想象之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宗主的意思是……”耿照心中充满疑惑，但又非毫无理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