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纵鹰五既有职司，彼此任务不同，但各自又都是一支独立完整的队，瞬字除了打探消息，亦可投入战斗；觜、拳二也都有自己的后勤支持系统……凡此种种，便于雷奋开调遣应用。

        小舟压着苇丛冲上岸来，叶振手撑竹篙，突然闷着栽下舟首，“啪！”跌进了浅水泥泞。雷奋开忍痛跃起，从水里将他捞了起来，赫见叶振腰间染红，刀痕宛然，显是受了重伤，一路苦撑至此。

        叶振稍稍恢复神智，从怀中掏出一块翼状令牌，颤声：“高云……要抢鹰符。我……没给他……”鹰符是指纵鹰独有的令牌，母牌在雷奋开手里，五位统领各持子牌，任一子牌与母牌相嵌合，引动其中机簧，便会“喀喇”一

        （是指纵鹰！）

        芦苇丛生的沙岸般无有舟楫，以他目前的伤势，一旦入水感染、伤口化能，光是高烧不退便能要了他的老命。雷奋开在岸边坐了一会儿，稍稍揭开口的方巾一看，血渍里满满的都是臭黄浆，转啐了一口：“妈的，越老越不用！”仓促间手边没有酒浆炭火等消毒之物，而伤后最需要的赡养歇息，对此刻来说偏又太过奢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……大太保！”叶振抓着他的手臂，挣扎起，可惜力不从心。他腹间的刀创甚深，才被泥水冲去血污，转眼渗出大片深渍，难以消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……”年轻人突然意识到危机迫近--比起奄奄一息的叶振，自己看起来毋宁更像是叛徒--呛咳几声，息：“大太保！莫……莫给他令牌！他……我听见他说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而“翼”字顾名思义，麾下的脚力为五之首，万里神行若等闲，负责居中策应，联络各消息。

象，不如先前凶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叹了口气，正要回找些残株之类的物事，抱着渡过江去，忽听一声熟悉的号响打上半空中，灿烂的烟花散成鹰飞般的赤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……是叛徒！”光着脚踩水而来，子摇摇晃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谁干的？”雷奋开面色阴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太保！”高云取下匕首，不住息，吊起的双目犹如狼顾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指纵鹰”分为瞬、觜、拳、翼、尾五，各统领以下设有两名副手，什（十人）有什长、伍（五人）有伍都，编制严密丝毫不逊于镇东将军麾下军队。“瞬”为鹰目，专司侦察；“觜”为鹰喙、“拳”为鹰爪，都是擅长战斗的单位；“尾”是指鹰的尾羽，在飞行间导顺向，尾字于构筑工事设立据点，或担任行动先遣，早一步前往布置，或支持后勤，供应诸之所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高……高云？”雷奋开微瞇着眼，眉紧皱，一下子无法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高云是翼字的副统领，今年才刚满二十四，乃指纵鹰十位正副统领中最年轻的一个，甚至多数的什长、伍都要比他年长得多；但高云坐上这个位子，指纵鹰里有意见的却不多。

        雷奋开去年要擢升他，来取代不幸殉故的副统领林风时，其实是考虑过一阵子的，犹豫却非高云的能力或资历。讽刺的是：他始终觉得这个年轻人太冲太狠、太想证明自己，居然为此感到踌躇。倘若再年轻十岁，雷奋开会非常喜欢这样的家伙吧？但如今，却只觉得刺眼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他还是选了高云。要比武功比手段、比血不皱眉的狠劲，高云都是非常优秀的指纵鹰，几乎无可挑剔。

        叶振正开口，泼啦一响，一人破水而出，口里咬了柄匕首，赭衣被江水浸透，深如墨染，竟是追着小舟，从对岸一路游过来的。为求轻便，他入水前只来得及褪下兜甲，甩掉靴子，漉漉的发覆着苍白瘦削的面孔，本就年轻的相貌看来更小了几岁，宛若少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望着衔匕而出的苍白少年，扬声喝：“高云！这是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雷奋开取出最后一枚炮信点燃，鹰焰掠空，不多时江上撑来一叶小舟，持篙之人一赭色劲装，覆兜、披甲，下摆绣了五彩斑斓的振翼之鹰；覆面赭巾早已揭了开来，出一张约莫四十出、黝黑悍的国字面孔，却是指纵鹰翼字的统领叶振。

        难怪指纵鹰毫无声息，雷奋开心想。原来是负责传递联络的翼字出了事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么多年来，指纵鹰从未出过叛徒；稍有不服的，也早让他给杀了。雷奋开并未颟顸得以为手底下人永远不会有贰心，然而多疑总能有效地揠去败苗，防患于未然。他定定望向面色苍白的年轻副统领，神情漠然：“是你杀伤了叶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