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照睁开眼睛，一柔和丰沛的力量将他包围，安抚似的收束周内息，一一推开内经脉郁

        （这到底……是怎么回事？我怎么了？又为何会在水里？）

        雪艳青周披甲，护、裙甲、臂鞲……等一应俱全，即使让七叔这样的当世奇人亲炙，将甲铸得薄而贴，仍是不折不扣的镔铁，斤两十足，童叟无欺。布帛吃足水都能重上几倍，拖人带甲泅水逃生，也真是笨得出奇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奋力将雪艳青拖入林中，免得感染风寒，使内创加剧。无奈伤疲交迸，不多时膝弯一，连自己也脱力倒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才这么想着，其中一只金甲凉鞋“啪！”绷断了细带，约莫是拖行间鞋跟犁入地，前挡后刨地一较劲儿，终于禁受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但雪艳青的白却如磨去外鞘的象牙，带着饱满的脂光泽，单就色泽来看，除开异出的媚儿，她的肌肤大概是东洲女子之中最接近纯白的，白得略带一丝淡淡黄，连带使肌肤薄如膝盖、趾尖等，都成了偏黄的橘红色。

        系带断裂的凉鞋被遗留在蜿蜒的轨迹上，雪艳青着一只雪腻左足，脚背上勒出细细红痕，衬得肌如脂，五只脚趾蜷并着微微收拢，趾尖是淡细的橘红色，趾甲仿佛一小颗莹的珠母贝，出乎意料地充满女孩子气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直到此刻，才有机会看清她脚下那双趾的船底凉鞋：他此生见过最接近这个的足上之物，大概只有木屐了，但他姊姊的屐儿可没有忒高的鞋跟，能如此前低后高、尽情地展示女子美丽的脚背，屐上的红绳也厚、结实得多--

        朦胧之间，记忆如雪片般从天而降，支离的画面仿佛被利剪绞成一段一段，不住从天上撒下，沾地便化为黑色烟罗。他茫然站在下着黑雨的空间里，既抓不住、也来不及看，惶急迅速膨胀为愤怒，然后又变成了恐惧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初一给蒙了，总不能再摊上十五。耿照索让她倚坐在怀里，动手除甲，那甲的形制与东胜洲惯见的不同，充满异域风情，薄得像胡桃壳，造型平贴，腕间设有固定用的活扣，设计繁复、制作极巧，毋须倚赖系绳便能束起，穿舒适，与衣裳相仿佛。

        雪艳青的白皙十分罕异。

        黑夜里难辨内容，但耿照谨记执敬司的教训：但凡写了字的，便是重要之物，绝不能轻易抛弃！避免误看机密，只能帮她穿回去。

还你，谁都别欠谁。”手掌从胁下抽出，手背却抵住一个浑圆坚、感冷的物事，就着月光一瞧，原来是一副铸成女子形状的金绿甲。

        拥有异血统、轮廓一看就知不是东洲人的媚儿，肌肤的色泽是属于纯粹的烁白，于“白”之一字的纯度无人能及；明姑娘的肌肤在夜里带着淡淡的蓝晕子，是属于夜晚的幽白；乃至于横疏影的玉白、宝宝锦儿的白、染红霞缎子般的白……诸女各擅胜场，不一而同。

        谁知卸甲容易穿甲难，他将雪艳青环在前，双手绕过她高耸的脯试图把腕甲穿起来。雪艳青可不是依人小鸟，个还比耿照高，肩宽臂长，耿照伸长指尖才构着腕底的活扣，解开时只须一指的机关，穿回去却大费周章，再加上肩甲、甲碍事，弄了半天始终不成，索把臂甲衔在口中，勾她两腋蹒跚起，抬尸似的一路拖行上岸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拖出水面，寒风拂来，不由打了个寒噤，蓦地怀中雪艳青一颤，嘴角竟溢出鲜血，猛然惊觉：“她受了很重的内伤！”颅中隐隐刺痛，对自己如何落水、落水前又发生何事……记忆零星杂乱，怎么也串不起来，却痛得快受不了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对机关细件甚是熟稔，三两下便摸清理路，不禁啧啧称奇，一一拨开腕上的金属活扣，“喀搭！”一声脆响，便将左腕甲解下。正要随手抛弃，忽摸到臂甲内里有不规则的凹凸，似是刻了什么记号，翻过来仔细端详，不禁色变。

        臂甲内刻的不是图形记号，而是密密麻麻的蝇小楷，似是心法口诀一类。她着甲时原本在内侧垫有革布疋，以免凹凸不平的内面压印在肌肤上，既不舒适也不美观，但内衬的布被江水浸透，一卸开来便即剥落，这才出了镌刻在甲内的秘藏文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难怪你这么重！”耿照又气又好笑，不禁暗骂自己胡涂。

        月下但见她一双玉伸直，饱力度的修长曲线既优雅又充满野，衬与白皙的雪肌，肌肉线条消去了贲张的棱角，只留下如水的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