蚕娘细眉微皱，趴着向前抓住他的手腕，一把拖至枕畔，随手点了几大，微微透光的小小玉掌一拍他肩，一熟悉的绵和之力透而入，护住他的心脉。耿照只觉脐间一阵烘，周如浸温水，奇怪的是碧火神功的护真气并未抗拒她输送过来的力量，仿佛早已习惯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前……前辈……”他神识渐渐模糊，仍奋力挣扎着开口：

        “雷……总……总瓢把子……秘密……”脖颈一歪，终于不省人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帐外呼喝声此起彼落，黑衣怪客与举大红灯的三名女童斗得正酣，三人手毫不逊于江湖上的一好手，喝叱的声音同样嘶嘎苍老，半点也不像幼女；片刻几声裂帛劲响，三女各被利爪所伤。被称作“玉嬷”的女童一挥衣袖，沉声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四穷童子，保护蚕娘！”那抬帐的四名童子发一声喊，齐跃上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退下！”蚕娘轻叱：“莫添伤亡！”众人奉她若神明，闻声顿止，一动也不敢动。黑衣怪客“唰！”飞入账中，巨爪一攫，抓起蚕娘举至面前，两人长相差悬殊，他单掌着她纤细的楚腰，拇、食二爪几能合住，忍不住啧啧称奇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这个玩娃娃，弄出这许多花样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谁知蚕娘全无惧意，悲悯似的摇了摇，叹息：“你馅啦，知不知？普天之下，能将“不动心掌”使到这般境地者，屈指寥寥。你那一掌“河凶移粟”，不啻写著名姓，还蒙脸甚？”小手微扬，轻易将他的覆面巾揭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黑衣怪客大惊捂脸，旋又目凶光，咧着血口尖牙，狞笑：“窥人阴私，死莫怨！”掌中用劲，正要将这小得出奇的白发女子死，谁知不怎么收拢指力，却仿佛掐了块金刚砂，他已到全微微颤抖、额际汗涌的程度，说是九牛二虎之力也不为过，蚕娘的小腰却丝纹不动，一双大眼仍眨巴眨巴地望着他，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伸出一芯似的手指，按住他死命用力的虎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若非我立下誓言，不得插手武林之事，今天你就死定了。”小小的女郎轻声说：“只是本门先祖万万想不到，这誓言竟保护了一名伪君子。”指尖慢慢上移，啪的一声，黑衣怪客的腕骨已被扯脱，不住冒出药气。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，将他施加的握力全凝于她指尖下的那一点，还能倒移回去，严格说来黑衣怪客的腕关节是被自己施力扭脱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蚕娘的指尖继续上移，片刻又是“啪！”一记脆响，肘关也被倒行之力震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博览群书，学问大得很，又工心计，我骗不了你。碍于誓言，任何可能改变武林的事我都不能，包括揭发你的真面目；除非生命受到威胁，否则我不能出手。这是你今天犯下最大的错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指尖过人狼的肩，肩关节应声脱臼。他整条手臂垂下，巨大的躯跪倒在榻上，蚕娘站在他前，居然还比他矮了大半个，踮起脚尖伸直藕臂，指尖继续上移，“啪！”锁骨也断裂塌陷。

        黑衣怪客痛得汗如雨下，浑簌簌颤抖。他已经整整有三十年，不曾重温过这种难以言喻的绝望与胆寒，瓷玩偶般小致的女郎仿佛是阎王最美丽的化，索命的幼指尖一路往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