撇开私人情感不谈，中书大人的识见手腕她还是佩服的，难得见他如此骨地表示不满，为此阿妍几乎打消东行的念，后经佛子多次开导，才稍稍释然。况且在皇上那厢，此事早已成了定局，皇帝陛下的心中显然另有盘算，真要取消东巡，恐怕他一个不乐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碍事！”聂雨色一把甩开，赶紧将“胁翅咒”画了回去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二师兄！”沐云色拉了拉师兄的衣袖，低：“这到底是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果天大和尚凭佛子而贵，进而出入朝堂，成为人所皆知的金绣僧卿，权位一时无两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下形势丕变，原本碧鲮绡一事耿照、风篁立场一致，携手共抗奇，不料风韩二人泯去赞掌夺刀的梁子，倾心结交，耿照若强要带走阿妍，眼下便是以一对四的局面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灵机一动，恭敬：“一切都看皇……阿娘姑娘的意思。属下只是想，今日是三乘论法的大日子，琉璃佛子已至东海，前日属下有幸见得，聆听佛子圣训，获益良多。此番央土、南陵的高僧们难得前来，会上必有彩的讲经论法，若然错过，下回不知几时得闻，殊为可惜。”果然阿妍微出一丝犹豫，心绪波动，溢于容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正是阿妍最担心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此番果天率央土、南陵僧团东来，恐怕是想在自己手里完成“三乘一统”的千秋大业，且不说隐于暗的莲宗八叶院买不买账，东海虽佛法不兴，没什么讲经论辩的人才，但莲觉寺等名剎俱在，能否任人鱼肉，犹未可知；为果天手里的武，佛子将不可避免地站上风尖浪，与东海僧团、甚至是镇东将军慕容柔交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族的想法跟我们不太一样，我也弄不懂。待会“九龙齐飞”的杀咒一发动，肯定将耿小子像石榴似的一把爆！”眉飞色舞，颇有几分跃跃试，倒像牛虻嗅着温血。沐云色本要提醒他“阿妍姑娘也不是族的”，想想还是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央土佛法数经战乱，几度兴衰，得太宗皇帝大力支持，始得绽放异彩；南陵小乘僧团却是千年来俱都兴旺，规模虽不如央土，然尊师重律、人才备出，培养出大批学问深的上座长老。直到琉璃佛子登坛说法，辩得南陵无数高僧哑口无言，央土僧团才晋入前所未有的绝高位阶，得以睥睨两，一吐多年积郁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初佛子向她转达果天“弘法东海”的构想，阿妍满心欢喜，没怎么考虑便答应下来，向皇上提出请求。皇上许久不来和宁了，听说她想离京，自是爽快应承，反倒是中书大人不甚欢喜。“娘娘关心万民，这是好事。但此际东行略显仓促，请娘娘三思。”丰神俊朗的当朝首辅专程进面见皇后娘娘，于丹墀下执臣子之礼，依旧是不紧不慢，不愠不火。

加令人摸不着脑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妍咬了咬樱，最终还是放不下，抬起俏美的小脸，柔声：“韩郎，若非佛子喻我，让我“善爱者智，方离忧怖”，你我再无相见之日。

        （到底……是我把佛子带来了东海。）

        自十二岁过继到恩父--她习惯称袁健南夫妻为“恩父母”。在她心中，再多百十倍的敬称，也难报答这对老好人夫妇对自己的疼爱--家中后，她便没过那人叫“父亲”了。或许在娘亲尸骨未寒、他便急切切地将那名女子娶进门时，父女间的裂痕便已埋下，从此失去了修补愈合的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 即使在央土僧团，果天都不算素孚人望，舍悲寺的雪舟慈能、摄度进寺的苦长老等，于僧伽大会都比他说得上话，偏偏果天手里有一样无人能敌的法宝，便是琉璃佛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妍一向不喜欢大报国寺的住持果天，总觉此人一学问僧的架子，经典翻得烂熟，说法却以僻涩自负；面色严峻，难以亲近，全无出家人的法喜慈悲，比立于朝堂之上的六九卿还像官，平望都一些自负清的士子读书人，背地里都叫“僧卿”或“髡相”。“髡”字本是古时候罚罪人的剃之刑，用来比喻出家僧人，那是充满恶意的了，这绰号连长居深的阿妍都听过，虽然蹙眉不喜，然而对照果天大和尚的事为人，居然难为他稍稍置辩，只能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礼佛虔诚，这趟东海之行虽与韩雪色私会，原本也是抱着弘扬央土正教、度化东海民心的念，推举“三乘法王”云云，倒不是那般紧要。但以大报国寺为首的央土僧团却有别样心思，借此将影响力拓展至东海，廿九座央土名剎住持联名向朝廷上书，终于定下三乘论法大会的规矩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