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叹息着，转冲任逐一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将军一直都在想办法帮助难民。他让我将难民驱赶到白城山附近，方便萧老台丞和邵家主赈济收容。此法虽然颟顸，但并非全无效果。”少年从没像此刻这样痛恨自己的口不够便给。将军的为难、朝廷的猜忌，还有那传说中的“密诏”……慕容柔不是什么完人，甚至不能算是善人，但他只希望皇后明白：在难民一事之上，慕容并不是她的敌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努力地陈说着，直到阿妍姑娘叹了口气，又出那种悲悯而无奈的笑容，就像她决心离开韩雪色时，曾满布俏颜的忧伤神气。耿照心中一动，这才发觉自己的鲁莽与自以为是；他所诉说的那些“将军的困境”，以阿妍姑娘的阅历、眼界以及所环境，或许她从一开始就十分清楚，毋须他多费。

        第百一十折奔雷殒日，明镜高悬

        “估得保守了些，但相差不远。权作五万人罢。”慕容柔：“五万人的队，你想该有多少伍长、什长、百人队与统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慕容柔始终不肯表态，连任逐、迟凤钧都接连提出“解散民”的要求，唯独为正主儿的镇东将军毫无反应，为的就是引出琉璃佛子真

        --琉璃佛子明白自己是在玩火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的“困境”也始终如一，与将军并无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 适君喻长年在将军边学习军事，一点就通，登时恍然。连五万名训练有素的军队，都须以曲严密节制，方能有条不紊；五万名民蜂拥于山野间，简直跟火上之油没有两样，任何一点意料之外的小状况，都可能使这批数量庞大的乌合之众瞬间失控，无论进退，都将造成难以阻挡的灾难。

        懿旨一出，全场为之静默。

        适君喻听得一怔，附耳：“将军！此乃激将，不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妈的，又来这招！”任逐气急败坏，扶剑回：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蒲将军的提议，本镇并无意见。”他淡淡一笑，低轻叩扶手。“若得娘娘应允，本镇自当遵从。打或不打，尚请娘娘示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慕容柔点了点，起朝凤台拱手，朗声：“战与不战，请娘娘示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适君喻想过施放号筒，或派死士穿过包围，向越浦驻军求援……但这些应变方略最终导向的结果，便只有血腥镇压，无一例外。

        适君喻闻言一凛，想起将军冷若冰岩沉静如山，连自己都知对方用的是激将法，将军何等睿智，岂能轻易上当？定了定神，低声：“属下一看，应有三五万人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慕容了这许多，换我帮他一把啦。这擂台要能解决问题，那就打罢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慕容打断他。“你瞧那山间民，该有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明白这点，适君喻发现情况远比想象中更糟。观察山间那片黑压压的蚁群动作，不难发现铁骑队逐渐撤向山，于、邹二位统领奉有严令，未得将军之命，恐怕连尺寸都不敢退。防线不住被挤压后退，代表民渐起动，若不能及时舒压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    年轻的风雷别业之主束紧腰带，低：“属下愿拼死一战，不敢辱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慕容柔缓缓坐回椅中，十指交握，置于腹间，不住转着心思。

。若能拉央土任家一起下水，对东海将更为有利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也劝：“娘娘，将军不是不肯拯救难民，实是怕落人口实，为东海惹来兵祸……”阿妍突然抬，一双美眸直勾勾地望着他，轻声：“不说将军。耿典卫，你也希望佛子解散难民，任他们自生自灭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将军素来不受胁迫，但琉璃佛子的法全然不顾满山权贵安危，甚至将皇后娘娘置于鼎镬刀锯，在民生变以前，将军需要他亲口下达解散的命令；倘若连这着都失效，也只能领众人退入寺中固守，发号召来大军，在娘娘及无数显贵面前，上演一场惨烈至极的血腥镇压……

        --将军已别无选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看来这回，阿爹是大大不如慕容柔了。同样是为自己打算，人家到底还有良心的。”年轻的皇后坐直子，笑得十分感慨。奇怪的是：明明决定如此艰难，在出口的瞬间，她却有种解脱似的快意，仿佛这么才是对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妍，你莫要上当，这厮赚你出，替他挡箭牌！你要是一时心掺和，不只圣上怪你，连你阿爹也要担干系！你赶紧让那粉小贼秃散了民，真想帮他们，待返回平望，叔叔陪你去求你阿爹，要米要棉也就是一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