植雅章恍若未觉，扒了几口饭，忽然叹：“那天，我骗了你师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回到书斋，植雅章兀自埋在纸堆里，案上的卷轴书册一摞一摞堆放齐整，自有次序，只是旁人看不明白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就是没吃了。他几时知自己盛饭吃？还不搁到天亮！

似鄙似怒，又带有几分惋惜，沉声：“我和你季师叔都力劝掌门人，大位宜立亲立长，门中方能和睦，可惜他就是不听。执意立咸亨为首徒的不是旁人，正是你的好师父，你莫血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邵咸尊却一口也吃不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师父，多吃点。吃补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前代祭血魔君“飞甲明光”锻阳子，潜伏丁甲山敕仙观近二十年，隐然有引领正群之姿，暗地里却建造了号称“于愿可达，书羽风天”的武林秘境风天传羽，以及送出销魂艳姬阴神玉女、以绝色与权势引诱黑加盟的逍遥合欢殿，借双城对立的假象，甫以锻阳子的分推波助澜，以常人绝难想象的三面两手策略，将整个东

        邵咸尊躺足了七天，才勉强能下榻走动，大夫说他是急怒攻心，伤上加伤。秀绵依旧天天前来，只是他发呆的时间比过去长得多，两人经常一整天都说不上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邵师兄安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我骗他们说，打伤我的人是魔宗七玄的高手，从手法看来，极可能是血甲传人再度现世，向本门报你师叔祖的大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……是，小……小人们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第百十九折永言俱实，微尘见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邵咸尊替他盛了饭菜，摆好碗筷，突然没了兴师问罪的火，就像过去十年来每个禀烛侍读的夜晚，本能地开口唤他。“师父，先用饭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十数天不见，植雅章仿佛老了几十岁，焦黄的发丝毫无光泽，肌肤灰暗，瘦削的脸裹出骨相，肉都不知跑哪里去了。神秘人的指创持续侵蚀他的，片刻也不消停……都到这节骨眼了，还写什么书！什么东西如此着紧，比你的命更重要？邵咸尊面颊抽动，气得想起抽他一嘴巴。

        邵咸尊习惯了他的没没脑，却没想过“骗”字能用在他上。你别被人骗就不错了，骗得了谁？青年利落地夹起一枚卤得红亮香的水煮，强忍住进他嘴里的冲动，“匡！”一筷子搁进他碗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相隔逾旬，他才终于见着了师父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不曾见他如此面寒，相顾愕然，半晌一人才强笑：“俞、季二位爷来过几回，其他……多半是掌门人自行用膳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了大概不会有人相信，这些裱糊装订的工夫，全出自青锋照的掌门人之手。植雅章讲学的意愿是极盛的，讲得好不好则见仁见智；若不掌门人，倒是出色的裱糊匠，手艺无可挑剔。

        邵咸尊沉着脸。“这些时日里，都是谁服侍掌门人用饭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听好。”行出两步，大病初愈的瘦白青年倏然回，面如严霜，眸子亮，令人不寒而栗。“打明儿起，掌门人没动筷，你们俩就给我在门外站着，他几时吃完，你们几时才能离开。要是掌门人的饭菜原封不动搁上一夜，莫送馊桶，留作你们的晚饭。明白不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喔……喔，吃饭啦？”植雅章回过神，抬嗅了嗅，笑：“好香啊！你也一起来。”邵咸尊没等他说，早替自己添了一碗，拉开圆凳坐下。植雅章记不住生活里诸多细琐，心思永远都在别；就算端起饭菜就口，也未必真当自己在吃饭。会忘了这些年他们总是这样对坐用膳，似乎也是理所当然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吭，眼睁睁看晚饭飞了。

        （一帮混！）

        邵咸尊忍住揍人的冲动，见桌置着掀盖的双层木盒，盛着一大碗掺了笋块、干鱿一起煮的红糟烧肉，碗内还埋了两枚剥壳水煮，也被稠的浇红酱汁烧得油腻鲜亮，膏脂香扑鼻而来；底层是两只覆着盘盖的海碗，边不住逸出热气，应是贮盛汤饭之类。他心中有气：“掌门人没吃，你们倒是热汤热菜！”放落托盘，随手将木食盒盖上，提着转就走。

        熟悉的飞崖栈，一样的豆焰昏灯，书斋里植雅章伏案振笔，连听见他推门进来都没抬，只说：“先坐。”邵咸尊留意到小几上搁着托盘，几碟菜肴、一盅白饭，还有一碗青菜豆腐汤，通通放得凉透，原本满腹的愤怨不平，突然都像鲠住了似的；回过神时，竟已托着木盘走过长长的悬索桥。桥畔小屋里轮值的两名仆役见是他来，慌忙起陪笑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