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照心中明白：即使极力抑制，对碧火神功来说，天覆霜气亦是危险之敌，护气劲虽然受抑，仍有保护的本能，不能完全消除。天覆神功受碧火真气引，一步也不肯放松，他若生出歹念，又或无端端凝聚内力，染红霞上的奇寒真力恐立时化作天外龙挂，怒卷而来，后果将不堪设想。

染红霞牙关上下磕碰，莫名烦躁起来，摇：“我们……前……浪费了忒多时间，好……好不容易……找到了路。再往前些，说不定……说不定便能出去啦！”见耿照面犹豫，一咬牙将小包夺过，扶着他宽阔的肩膀挤越而过，一边往前走，边回强笑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再往前些，如果不行，咱们便回--”忽迸出半声惊叫，“扑通”一声，整个人已倏然消失！

        这“退避三舍”的紧绷对峙直到他退至池畔，距染红霞足有七八尺远，冰片才不再如夏萤飘至，转附于她外那层薄薄的“冰壳”。耿照松了口气，一揩额面，居然抹得满掌汗渍，劳心劳力不逊鏖战。看来天覆功虽不如碧火功雄浑，于“及远”一节却有过之，染红霞若能突破境界，感应气机之能当胜于耿照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明白蚕娘传功之目的，但她的确将这门绝学“烙”进了染红霞的子里，能于睡梦中自行发动、周天运转，积累于无知无觉间；如此神奇的法门，可说是天下懒人梦寐以求的武学。染红霞并不知自己每晚都在修习桑木阴的内功，以致醒时化纳异藻，用的还是水月正宗心法，其效果之不彰，连耿照都能看得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染红霞落水瞬间，散发微弱光芒的异藻小包随之一沉，幽蓝光芒在下三尺散开，地向远方。耿照由此判定水面高度，探一捞，及时捉住水下一条藕臂，奋力拖将上来；摸着腹确定位置，双掌交迭按压，染红霞“呕”的一声吐出腹水，大声呛咳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见她睫微颤、鼻息轻匀，爱怜横溢，暗忖：“她必是累得紧，才得如此熟睡。”虽服过圣藻池中的异藻，仍有一丝微倦，料想此际必已入夜，子自然而然涌出睡意，遂搂染红霞倚阖眼，强迫自己休息。

        此际寒气之汹涌

        （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）

        此间黑得无一丝光线，无论怎么使劲睁眼，依旧难以视物。耿照将她负在背上，放低子四肢接地，摸黑缓缓爬出；幸至中途，前方隐约窥见圣藻池辉芒，终能稍辨前路。爬出石隙，染红霞发现他膝早已磨破，血痕斑斑，俏脸不禁变色，耿照耸肩笑：“肉伤，不碍事的。”汲取藻浆喂她，自己也吃了些，盘坐调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半梦半醒之间，只觉越来越冷，不由得打了个寒噤，霍然惊觉：“连我都冻成这样，红儿怎生禁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耿照运起神功御寒，将她平放地面，染红霞子侧转，自然而然恢复成蚕蛹般的微蜷，吐纳悠绵，似无断绝；寒气如丝缕交织，渐覆于躯之上，形成一层极薄极透的冰壳，映着圣藻池的苍色晕芒，眼前奇景已非“瑰丽”二字所能形容，直看得他挢不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约略猜到前方有地下伏之类，万料不到便在三两步外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俯观视，然而手足未动，霜气的动倏然一凝，变化极微，非先天真气不能感应，但耿照清楚察觉自己成了受排拒的对象--一如碧火神功与其他上乘内家心法，天覆神功亦于修习者内形成一个衡满的“圆”，自成循环，将外力视为潜在危险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将她抱在怀里，双掌一贴间、一贴小腹，提运内力，行走于二人经脉，用的正是当日为雪艳青祛寒的法子。要不多时，两人衣发俱干，上冒出腾腾热气，耿照才收功吐息，在她耳畔低：“……我们先出去。”染红霞元气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，乖顺点，并未言语。

        睁开眼睛，赫见襟上挂满冰珠，怀中染红霞浑透出淡蓝幽芒，不住窜闪萦绕。女郎白皙的雪肌却不似被奇寒所侵、显出霜冻僵白，而是如玉一般微带剔透，睡容更是安详得无一丝异状，因为她正是奇寒霜气的来源！

        他撤去护真气，忍着刺骨之寒放轻动作，慢慢自染红霞畔退开。飘悬的苍色冰芒宛若萤一类，随他的移动沾黏过去，如风磷碎，径附衣上发间。

        染红霞已有倦意，再加上落水失温，过度消耗了神力，用功片刻，拥着外衫倒睡去。也不知过了多久，耿照缓缓收功，见伊人蜷成一团，恐染风寒，将她轻拥在怀里；染红霞似睡得极沉，并未惊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