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儿有一条路可走。”耿照一指水下，豪笑：“咱们游出去！”

        （红儿……红儿！）

        --瀑布！

        伏可能径入地底，以泉水的形式自地面涌出，本没什么出口，死路一条；也可能向更深的地底空间，形成贮水的暗湖；沿山出地表成为明河，当然也不无可能；亦有极低极低的机会，水会冲破岩盘结构的脆弱，自峭一涌而出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两人载浮载沉，只觉水快得惊人，不过眨眼工夫，已难划动手脚泅泳，不由己被一路推送，忽见前方波光粼粼，水面映出闪烁不定的辉芒，按说是出口近了。耿照在激涌的白浪间奋力抬，却什么也看不清，举目一片苍蓝，挂着几点明明灭灭的萤耀--

        毒烟转眼即至，二人没能犹豫太久，分褪靴袜系于腰间，双双跃入水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突然明白过来，发现自己忽略了另一种可能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及回警告，两人已被怒冲出岩，混着溃雪般的白沫凌空飞越，连喊叫都被轰隆水声吞没，犹如两乌铅，不断挥动四肢却无法稍止坠势，就这么在空中划了个大弧，跌进水雾迭涌的潭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越浦小院一会，此人以一指之力，几挑了风云峡仅存的菁英与色目刀侯的得意弟子，没有人能在他的手底下走完一招。即使鼎天剑主横里插手，李寒阳也无必胜的把握；如非黑衣人抽退，鹿死谁手，犹未可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怕的。”染红霞与他心灵相通，一察觉有异，便知劫数难逃，垒石终究挡不住毒烟，握紧他的手掌，微笑：“白偕老，所求也不过同窅冥，我们已到啦。若有他生，我一定寻你，咱们绝不走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幼时在龙口村听老人说过，伏也者，乃暗河潜入地下的河段。大凡河越近出口，河面越宽，而速越缓，这条地下暗河表面平静而水下汹涌，代表尽非是暗湖一类的死地；以莲觉寺之高，运气好的话，或有机会自平地涌出。

        地下伏果如耿照所料，表面平静，水下却是暗汹涌，再加上冰寒刺骨，远非圣藻池可比，两人“扑通！”没入深，浑激灵灵地一颤，随即被强大的水推入地底河。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沉入潭底，潭水骨碌碌地涌进口鼻，瞬间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沟通，踝间如绑铅锤，持续将他往水底拖，似无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明白事态的发展非人智所能预料，两人充其量是运气不好，委实怪不了谁。然而面对“那人”时，那种压倒的无力仍教少年耿耿于怀，无法原谅如此不堪一击的自己，更对不起全心信任他的心上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染红霞一怔，出灿笑。

少年心。

        （这个黑衣人……到底是什么份？他的目的，又是什么？）

        耿照既感动又黯然，手背溅上几滴渍，省起是她的眼泪，口如遭锤击：

        这条伏的尽，是一座瀑布！

        好不容易缓过气，回寻伊人芳踪，见瀑布水潭的模样，不由一怔

        “罢了罢了！横竖是一死，坐以待毙，如何对得住她？”捧起女郎雪腮，为她吻去泪痕，正色：“红儿，还有一条路走，却是险极；万一失败，怕比死在这里要痛苦百倍。你愿不愿意与我冒险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武功、心计，甚至临事的果决狠辣……那人的手段能为，超过耿照遇过的任何一名敌手，其间差距，怕只有“天地云泥”四字堪可形容。

        拜池溺所赐，他一入水便摒住呼，仗中真气维系生机，顺势笔直下沉，不浪费丝毫力气。碧火功感应水，耿照蓦觉那下拖的力量略减，一拧腰自漩侧面钻出，抬往光照浮去，“泼喇！”冲出水面，奋力泅至潭边，趴在石上大口大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去哪儿，我便去哪儿。我方才说啦，若有他生，咱们绝不能走散，何况这辈子？”心意既决，疑惑又生。这条甬已至尽，就算越过眼前的伏，对面也不像有路出去；况且毒烟过水，不过眨眼之间。郎君走，却还有哪一条活路？

        第百廿四折明珂胜雪，朱紫交竞

        耿照这一着虽是行险，却不是盲目的豪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并不怕死，但要撇下这么多关心他的人、带着如此之多的疑问径赴黄泉，耿照却无法甘心。而老天爷就像有意嘲讽他似的，碧火神功灵的知觉，使他领先畔的染红霞一步，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异臭，之前翻腾不休的五脏六腑又被隐隐动，胃里一阵一阵地痉挛着。